但这个案子留给她的,不是破案的成就感,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三十年前的血债,三十年后的复仇。
冤冤相报,何时是头?
她想到了自己的仇。
八年前,上官家四十三口人命。
她要血债血偿。
但她不会像墨香那样,被别人利用。
也不会像清虚道士那样,用三十年的时间去算计一个人。
她有的是脑子,有的是耐心。
观天阁,等着吧。
马车进了苏州城,在医馆门口停下。
上官沉舟下了车,正要进门,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萧千帆。
他穿着一身便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上官姑娘,还没吃饭吧?我带了些点心。”
上官沉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萧大人请进。”
两人在医馆的厅堂里坐下,李香寒去沏了茶。
萧千帆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有桂花糕、绿豆糕、杏仁酥。
“这是苏州最有名的点心铺子‘采芝斋’的,我特意去买的。”
上官沉舟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萧大人专程来给我送点心,不会只是为了感谢我破案吧?”
萧千帆笑了笑:“确实有一件事。”
“什么事?”
“清虚道士招供的时候,提到了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观天阁。”
上官沉舟的手顿住了。
“他说,他三十年前做山匪的时候,幕后的大买家就是观天阁。他们抢来的货物,全部卖给了观天阁。观天阁的人负责销赃,给他们分钱。”
“后来柳元宗出卖了其他人,也是观天阁在背后指使的。因为观天阁怕事情败露,就把这十五个山匪全部灭口了。柳元宗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因为他投靠了观天阁。”
上官沉舟放下桂花糕,手指微微发抖。
“你是说,观天阁三十年前就在做这种勾当了?”
“不止三十年。清虚道士说,观天阁存在至少五十年了。他们的势力遍布朝野,手眼通天。柳元宗只是他们的一枚棋子,用了就扔。”
萧千帆看着她,目光深邃。
“上官姑娘,我知道你在查八年前的灭门案。我想告诉你,你面对的,是一个庞然大物。一个你一个人根本撼不动的庞然大物。”
“所以呢?”
“所以我想帮你。”
上官沉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为什么?”
“因为我的父亲,也是观天阁的人。”萧千帆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我不想他继续错下去了。”
上官沉舟沉默了很久。
“萧大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的仇,我自己会报。”
“你一个人怎么报?”
“我有脑子,有医术,有毒药,有机关。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萧千帆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真是个倔强的姑娘。”
“彼此彼此。”
萧千帆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不管你要不要我帮忙,我都会继续查观天阁。你查你的,我查我的,说不定哪天我们就撞上了。”
他走了。
上官沉舟坐在灯下,盯着那盒点心看了很久,然后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地吃完了。
她很聪明,很强大,但她不是神。
她知道,萧千帆说的是对的。
观天阁是一个庞然大物。
她一个人,确实撼不动。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四十三条人命的血债,总要有人来还。
她吹灭了灯,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新的案子在等着她。
柳元宗的案子刚刚结案,上官沉舟的医馆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富商,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绸缎长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抬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箱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装满了银子。
“上官姑娘,”富商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在下钱万贯,苏州钱庄街的。”
上官沉舟正在给一个老婆婆把脉,头也没抬:“钱老板稍等,我看完这个病人。”
钱万贯也不着急,在厅堂里坐下,端起李香寒沏的茶,慢慢地喝。
他一边喝一边打量医馆的布置。
医馆不大,外间是诊室,里间是药房,墙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沉舟阁”三个字。
字是用行书写的,笔力遒劲,不像是一般文人的手笔。
钱万贯的目光在那块匾额上停留了很久,若有所思。
上官沉舟看完了病人,洗了手,走过来坐下。
“钱老板哪里不舒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