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叠照片和几页打印纸。
照片上,是他进出山水庄园的画面。有他独自一人的,有他和高小琴并肩而行的,甚至还有他深夜从庄园里出来的。
还有他安插进汉东各地公安系统的亲戚、违法犯罪的朋友,以及他和高小琴在香港的八岁儿子。
祁同伟脸色已经惨白,嘴唇几次蠕动,却发不出一个声音。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祁同伟,你知道我为什么最后一个会见你吗?”
林致远问道。
祁同伟摇了摇头
“在汉东官场你不是最坏的那个,但却是坏得最明显的一个。”
林致远一字一顿,像是一种凌迟的嘲讽。
“高育良坏,但他坏在任人唯亲,表面上还是那个儒雅的政法教授。李达康坏,他坏在盲目,为了经济发展,对身边人的腐败视而不见。而你祁同伟…”
林致远转过身,盯着祁同伟的眼睛,“你把坏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贪污、受贿、包养情妇、滥用职权…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省委常务甚至汉东上下,谁不知道你身上的这些事,你还想上副省?”
祁同伟浑身发抖。
“林省长,我…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
“我没兴趣听你和梁家、赵家的恩恩怨怨,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林致远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我要告诉你的是,组织培养一个高级干部不容易,组织讲的是治病救人、惩前毖后,祁同伟你还能不能做好一个合格的公安厅长?”
“林省长,我该怎么做?”
祁同伟艰难地问。
“你是公安厅长,汉东的治安维稳,还需要你。”
“你上任公安厅长后,汉东的犯罪率明显下降,在全国排在前列,这是我还留着你的根本原因,但是…”
林致远伸出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文件夹:“我希望这是真正的汉东治安,而不是捂盖子下的平安。”
“身上该清的事情就清理干净,你安插的人手正常考核,不合格的就清除出去,那些犯罪犯法的该坐牢坐牢、该罚款罚款。”
“至于女人,离婚还是断掉,你自己选择。”
“两年内,副省的事情你不用想了。”
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但祁同伟却像是重获呼吸的溺水者,感觉自己活了下来。
“明天这个时间,你交过来两份文件:一个是你这些年的自述,另一个我打算发起一场全省的扫黑除恶行动,你起草下行动方针。”
“好了,你出去吧。”
祁同伟跌跌撞撞地走出办公室,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祁同伟驱车直奔省委大院三号楼。
“老师,出事了!”
祁同伟甚至来不及跟师母吴慧芬打招呼,急急忙忙跑向高育良的书房。
高育良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同伟,你先坐下。“
祁同伟坐下,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要怕,这是好事。”
高育良直接说道。
“好事?”
祁同伟不解。
“你这相当于把自己以前做过的肮脏事,在林省长、在组织面前过了明路,其他人再也不能拿着这件事攻讦你,除非他想得罪林省长,得罪未来的汉东省政府一把手,甚至是颜老。”
“但这有个前提,就是你身上的污点要清洗干净。”
“还有那份扫黑除恶的专项行动方案,那才是你真正的投名状。”
高育良叹息地摇了摇头,这个大弟子专业能力一流,但政治头脑简直是小学生级别的。
祁同伟恍然大悟,可脸上还是不住流露出恐惧,“可林省长还要我的认罪书。”
“你知道林致远为什么干一件成一件吗?”
高育良不答反问。
祁同伟摇头。
“除了能力和颜老的保驾护航,他会把各方拉拢到一块使劲。”
高育良再次取出林致远的履历,声音低沉而缓慢,“经济稳定发展,必须要有一个稳定的政治环境。想要政治稳定,必须要有斗争。”
“同伟啊,你以为他今天震慑的只有你,不,他要的是一把能震慑整个汉东的尖刀,汉东公安系统拥有三十万警力,虽然不同于检察与纪委,但公安系统就是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在乎的不是你,而是你身上的那身皮,换个李同伟、王同伟,他大抵也是这般做的。”
“偏偏你不争气,身上还有大把的漏洞。”
“都说李达康霸道,他做市长、市长是一把手,他做市委书记、市委书记是一把手,这位林省长比他更霸道啊!”
“从今天起,你除正常的工作汇报不用常来我这里了,一切工作向省政府、林省长看齐。”
“刘省长已经把一身大权都过渡给了林省长,林省长现在才是实质上的省政府一把手,他的指令你要听、他的方针就是你以后前进的灯塔。”
高育良语气平淡,但态度不容置疑。
“是,老师。”
祁同伟点点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变了,又一切都没变,他从赵家的棋子,变成了林致远的棋子。
“哎,多事之秋。”
高育良看着离开的祁同伟深深叹了一口气,眼底却有羡慕。
祁同伟算是平安下车了,他却还在等待组织的审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