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的热情像被点着的炮仗,噼里啪啦地蔓延开来。
先是学校。
齐书敏的班上,第一个在课本空白处画小鲤的是一个叫阿玲的女生。
她用铅笔画的,画得歪歪扭扭,小鲤的肚子比原作还圆了一圈,旁边写了一个气泡框,框里只有一个字:“饿。”
坐在她后面的男生看见了,把本子抢过去,在上面加了一只猴形灵兽,伸着爪子,旁边写:“我的鱼干!”
阿玲又把本子抢回来,在猴子的头上画了一个包,旁边写:“小鲤撞的。”
不到一周,半个班都在课本上画过灵兽。
有人画赤蟹,两只钳子一大一小,旁边标注“夹你”;有人画照夜虫,拿荧光笔涂了一圈,说晚上会亮;有人试图画蛟,画了半天画成了带脚的蛇,被全班嘲笑。
美术老师上课的时候发现底下学生在传一张纸,没收上来一看,是一幅手绘的“临渊地图”,河道、石桥、思吴铺子、陆记糕团、青莽林入口,全标得清清楚楚。画图的女生被叫到办公室,老师问她为什么上课画画,她说:“老师,我以后想考御兽科。”
老师愣了一下。“御兽可是漫画里的?”
“我知道。但是想想不行吗?”
美术老师后来她跟班主任说,她把那张地图还给了那个女生,没有扣分。
宠物店是最先感受到这股风的地方。
通菜街上几家宠物店的老板发现,最近来买鱼缸和小金鱼的学生多了好几倍。有个女生蹲在金鱼缸前看了半小时,最后挑了一条白色的、尾巴带点橘的,付钱的时候跟她阿妈说:“它叫小鲤。”
阿妈纠正:“这是金鱼。”女生抱着鱼缸不撒手:“它就是小鲤。”
宠物店老板嗅觉灵敏,第二天就在门口挂了个牌子:“山海珍兽同款?白底橘尾金鱼?限量十尾”。十尾一个上午卖光。
他又进了二十尾,又卖光。最后他打电话去批发商那边,批发商说白底橘尾的金鱼本来就少,这一批被其他店的老板抢光了,没货了。
老板挂了电话,在柜台上写了个新牌子:“小鲤同款金鱼?已售罄?可预订”。
有个中年男人走进来,看了看牌子,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鱼缸,问:“下批什么时候到?”
老板说不知道,最快两周。中年男人掏出一张钞票放在柜台上:“先订。”
至于那些没法养真宠物的孩子,他们把热情投向了灵兽图鉴。
王编辑在报纸副刊上开了一个小栏目叫“本期灵兽”,每期介绍一只漫画里出场的灵兽,配上简要的资料,习性、栖息地、喜好食物、与人类的关系。
这个栏目本来只是凑版面的,结果变成了整份报纸最受欢迎的部分。
有人把“本期灵兽”剪下来,贴在笔记本上,凑了厚厚一本。
有人在同学之间互相考:“青莽林里有多少种水栖灵兽?”、“水獭模样的那只叫什么?”、“蛟住在临渊哪条河道?”
答错的请答对的人请喝茶娘子。
茶楼里的风向,也是从学生们开始变的。
这天下午,老茶客李伯照例坐在临窗的位置,报纸摊在桌上,正跟旁边的人嘀咕三月三的漫画,哪怕不是小说,电视剧电影也行啊。
话没说完,一个穿校服的少年从隔壁桌探过头来。
“阿伯,你看到第几期了?”
李伯愣了一下。“……第一期。怎么了?”
少年眼睛亮起来:“你往后看!后面有灵兽!各种灵兽!有水獭、有猴形灵兽、有银蓝色的水蛇、还有磨盘大的乌龟!最新一期银朱签了一条鱼,白色的,橘色尾巴,贪吃得很,敢跟猴子抢东西!”
李伯被他这连珠炮似的话砸得往后靠了靠。“什么鱼什么猴子,你说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