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纪天的目光从她身上淡淡掠过。
难怪她进门之后,郑董的神情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变化。
他没有接话,只是看向郑董。
郑董被他这样看着,心里有些发虚,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笑道:“她刚从国外回来,年纪小,不太懂事。今天听说樊先生过来,非要亲自给您倒杯茶。”
女孩的指尖收紧了一下。
这句话是真是假,会议室里的人都听得出来。
可没有人戳破。
气氛一时安静得有些难堪。
樊纪天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郑董,你把我的传告诉你女儿,就不怕以后惹出麻烦?”
郑董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当然听得懂这句话里的提醒。
白龙会的首领,哪怕外头再多人议论,也从来不是能随意拿来当谈资的人。更何况,将这些事告诉一个刚回国的女儿,本身就已经显得太不合时宜。
气氛短暂地凝滞下来。
郑董很快又扯出笑容,语气刻意放得轻松:“樊先生别误会,我当然知道今天是来谈正事的。只是她刚好在公司,也顺便过来看看。年轻人嘛,总有些自己的想法。”
这话一落,女孩脸上的血色几乎褪了下去。
她终于抬起眼,看了郑董一眼。
那一眼里有难堪,也有压抑的慌乱。
可郑董像是刻意没有看见。
樊纪天看着这一幕,唇边慢慢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意不深,却没有半点温度。
“还不请她出去?”
短短几个字落下,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郑董的笑僵在脸上,女孩也愣了一瞬,像是终于从那种无处可逃的窘迫里被人拉出来,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樊纪天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郑董身上,平静,却让人无端心惊。
“今天我要谈的是债务,不是听郑董介绍谁。”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彻底断了郑董所有试探的余地。
会议室里静得近乎压抑。
郑董脸上的笑意僵了片刻,随即又勉强扯了回来。他当然看得出来,樊纪天对自己的女儿没有半分兴趣。
那样的目光太冷,也太淡。
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更像是看见一件被人强行摆上桌面的无用之物,连多停留一眼都嫌多余。
可郑董并没有就此死心。
樊纪天看得出来。
那种人在绝境里不会因为一句拒绝就真的清醒。他账面上已经拿不出东西,抵押物也早被他辗转抵给别人。正常的路走不通,便总会妄想从旁门歪道里搏出一点机会。
果然,女孩被请出去之后,郑董很快又把话题绕回了缓款上。
说公司还有项目可以盘活,说资金只是暂时周转不开,说只要白龙会愿意再给一点时间,他一定能把窟窿补上。
樊纪天只是听着。
他没有拆穿,也没有动怒。
那天的谈判最后依旧落回债务本身。新的还款协议被推到郑董面前,白纸黑字,日期、金额、违约后果,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郑董签字时,手微微发抖。
樊纪天看在眼里,却没有半分动容。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不到真正走投无路的时候,永远以为还有什么可以拿来交换。
那天之后,郑董果然又有了动作。
第三天,手下把消息送到樊纪天面前。
“天哥,郑董那边还不安分。”
樊纪天正低头看账,闻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说。”
手下顿了顿,才继续道:“他这两天一直让他女儿打听您的行程。还安排人送了几次东西过来,名义上说是赔礼,但东西都是由他女儿亲自送的。”
樊纪天翻页的动作微微一停。
片刻后,他才淡淡道:“她自己来的?”
手下低声道:“不可能。”
樊纪天抬起眼。
手下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继续说道:“那位郑小姐每次来都很紧张,话也不多。东西送到门口,人就想走。倒是郑董那边,一直催着她多留一会儿。”
话说到这里,已经不必再说得更明白。
樊纪天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果然。
郑董那种人,哪怕当场已经被他拒绝,也仍旧想搏一搏。
他没有看上郑董的女儿。
这一点,郑董其实看得出来。
可他不肯死心。
那之后几日,郑董仍旧试图让女儿出现在樊纪天面前。送文件,送赔礼,送一些原本不该由她亲自送来的东西。名义上是替公司表达诚意,实际上不过是想试一试,试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儿,能不能换来债权人一点宽限。
樊纪天看得清楚,也觉得可笑。
他垂眸看着手里的账册,眸色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告诉下面的人,如果郑董再让他女儿过来,就直接拦在门外。”
手下微微一怔:“天哥,不见一下吗?”
樊纪天淡淡看了他一眼。
“拿女儿当诱饵,以为我傻吗?不见。”
手下立刻低下头,不敢再问。
几日后,郑董果然出了事。
他卷走公司最后一笔资金,连夜逃了,只留下女儿和一堆烂账。
消息传到樊纪天耳里时,他只是翻着账册,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手下低声道:“天哥,郑董跑了。他女儿还在公司,被几个债主堵着。”
樊纪天翻页的动作停了一瞬。
片刻后,他才淡淡开口:“他可真够低级。”
他说完,合上账册。
郑董自以为把女儿推到他面前,就能换来一线生机。后来又把她留在原地,替自己挡下所有烂摊子。
这样的人,根本算不上一个负责任的父亲。
后来,郑董的女儿还是找到了樊纪天。
那天她站在白龙会外,脸色比上一次见面时还要苍白,眼底带着一夜未眠后的疲惫。她没有再拿着什么赔礼,只是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是终于被逼到无路可走。
手下原本要拦。
樊纪天却抬了抬手,让人退开。
他没有让她进去,只是在门口停下脚步,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女孩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
“樊先生,我爸已经跑了,你们还要追这笔债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