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梅宴那日，雪刚停。

镇国公府的别院建在城东，依山引水，园中遍植梅树。

昨夜一场新雪压过，红梅艳，白梅清，绿萼梅藏在远处灰墙下，只露出几点淡碧。

马车尚未行至园门，冷香已经隔着车帘飘了进来。

好香。

闻到花香，云知意将车帘掀开一道缝，往外看了一眼。

雪地里车马连绵，仆从执伞提炉，衣香鬓影穿行其间。

园门前立着两排青衣小厮，迎客声不断。

好大的阵仗。

听到她的心声，云子墨轻笑：“镇国公府每年的赏梅宴都非常热闹，是上京城的名门趋之若鹜的冬日雅集。有时候，连皇子都会来。”

“原来如此。”云知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刚好凑凑热闹。”

大家聚在一起，就是为了赏梅吗？

可是……这种赏花，感觉没什么意思。

云子墨开口问道：“知意可是不喜欢梅花？”

云知意摇摇头：“那倒不是。好看的花花草草，谁都会喜欢的。只是感觉……”

她顿了顿，斟酌用词：“只是感觉专门种了花养了花，然后聚在一起观察，欣赏，说出些一二三四五来，反倒没有看到路上野花，只赞扬那一瞬间的美丽，来的有意思了。”

怎么说呢，就像做阅读理解。

一篇好好的文章，读起来可能确实觉得新鲜有趣或者回味隽永，我确实很喜欢。

但是一定要我说作者表达了什么思想感情，蕴含了什么样的哲理，就很烦了。

听着她的心声，云子墨虽然没完全听懂，但也大概理解了妹妹的心思。

她生于乡野，天真烂漫，本就不是温室之花，让她来这样的雅集，对着精心养护的梅花说点什么，她必然觉得无趣。

“你说的也有道理。”云子墨点头，“而且，这本身也是对赏花的见解，十分独到。赏梅宴，自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届时你也可以说。”

“啊就说这个吗？”云知意挠挠头，“还是算了吧。”

“你们在那里吟诗弄画，赞颂梅花高洁，都文绉绉的。就我来一句，哎呀，感觉这样专门来看梅花，好像不如去看山野间的梅花，那我还不得被卓家人赶出去？”

她吐吐舌头，挑眉：“我哥尽出馊主意。”

云子墨随她笑笑。

二人先后下了马车。

云知意今日穿一身月白绣青梅纹的裙子，外罩浅青斗篷。

发间没有堆太多珠翠，只斜簪一支白玉梅花簪。

雪光映过来，眉眼越发清透。

外面还是有些冷，她拢了拢斗篷。

“是有点冷，难怪娘专门让我加件斗篷。高瞻远瞩！深谋远虑！”

云子墨无奈叹息：“可惜娘亲不在，不然你这溜须拍马的功夫，娘亲听着肯定高兴。”

“我都是真情实感好吗！”云知意昂头，“再说了，我回去肯定是要把我的真情实感再抒发一遍的！”

云子墨宠溺笑笑：“随你，不过，这里毕竟依山傍水，比城里要冷，你注意些，别乱跑。”

“放心吧，哥。”

云知意嘴上答应得乖巧，眼睛却已经越过园门，往那片梅林里看。

这地方挑得不错。

红墙、白雪、梅花，随便站个人都能拍出大片。

镇国公府别的不说，审美还是在线的。

云子墨听不懂“大片”，却听出她并不紧张，心里稍稍安定。

云子墨低声提醒：“今日来的人多。有人故意与你说难听的话，不必理会。”

云知意点头：“好。”

她答得太快。

云子墨反而不信：“真的？”

云知意无辜地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