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九渊莫名其妙。

让秦烈解决？

秦烈已战死五年。

她又想做什么？

……招魂？

秦烈如果真的爱嫂子，肯定也是希望她能moveon的，而不是守着自己的灵位过一生吧？

如果我搞点封建迷信，让秦烈托个梦之类的，会不会有帮助？

如果秦烈自己说过，希望秦嫂子以后好好活，不要一辈子困在他身上，那秦嫂子和韩峥的心结，是不是就能松一点？

裴九渊微微一怔。

马车驶出槐安巷。

巷口狭窄，青石板路不算平整，车轮慢慢碾过，发出沉沉的声响。

秋末的暮色压下来，风里带着凉意。

马车内点着一盏小灯，灯火随着车身轻轻摇晃，将裴九渊冷峻的侧脸映得明明灭灭。

“师父，你觉得，秦烈……他会支持嫂子再嫁吗？”

古代人还挺封建的，巴不得都是贞洁烈女呢。

裴九渊低垂眼眸。

当年，秦烈满身血污，靠在韩峥背上，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只被血浸透的布包。

里面原本装的是一小包糖。

他说，婉娘爱吃甜的。

等回去要带给她。

可那包糖，到底没能亲手送回去。

“赞成的。”裴九渊点点头。

“当年，秦烈托我照顾秦娘子和孩子。还说……”裴九渊微微一顿，“这一生他对不起婉娘，希望她早日另觅良人。”

云知意微微一愣。

听出这话里的伤感和不舍。

裴九渊继续道：“他说，他此生最愧对的便是秦婉娘。少年时许诺要让她过好日子，后来却让她日日担惊受怕。若他回不去，便希望她不要守着一座坟过一辈子。”

云知意鼻尖忽然有些酸。

秦烈大哥是真的爱秦嫂子。

所以不是要她为自己守一辈子，而是希望她好好活。

爱不是把人困住，也不是一定要生死相随。

而是希望那个人过得好。

哪怕自己不在了，也希望她能继续有热饭吃，有人陪，有人疼。

裴九渊听着她心声，眸色微微一动。

他从前见过太多所谓深情。

有人把爱挂在嘴边，却恨不得对方为自己殉葬。

秦烈临死时说出那句话，裴九渊才知道，这世上真有人爱得那样笨拙，却干净。

“只是当年秦婉娘知道他的死讯，哭了好几日，那时候，没人能劝她放下。”

裴九渊叹了口气，“我自然，也不是适合说这个的人。听说，两年前，秦婉娘家里人来找，劝她改嫁，但对方要么不能接受小安，要么要求她一定要再生孩子。”

云知意明白过来：“秦娘子是为了小安，才不肯再嫁？”

“嗯。”裴九渊点了点头，“她总怕，嫁了人后，对方会对小安不好。怕小安受了委屈。”

云知意终于明白过来。

秦烈刚死时，秦婉娘满心丧夫之痛。

那时候若告诉她，秦烈希望她以后再嫁，恐怕不会让她轻松，只会让她连悲痛都觉得愧疚。

后来就算有人和她提起，她又为了孩子，一拖再拖。

“可怜天下父母心。”云知意叹了口气，又咦了一声，“咦，可是韩大哥对小安很好啊，如果是韩大哥的话，会对小安视如己出吧？”

裴九渊看着车帘外沉下来的夜色：“不知道，不过……秦烈是在韩峥背上咽气的。所以秦烈这话，韩峥肯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