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不知道。”裴九渊低声道。
其实,现在已经不比当年。
七八年前,他初上战场时,那时边关战乱频繁,几乎每个月都有将士牺牲。
每一场胜利,都来之不易。
还记得每年快过年的时候,总会收到很多家书。
问这些将士们,何时归家。
每句话里都是牵挂。
但那时候,因为游牧民族到冬天之后,无法狩猎,贮藏食物不足,便时常进行偷袭。
所以秋冬季节反而是他们最忙,伤亡最多的时候。
没有人能回家。
将士们驻守边关,一起吃年夜饭。
几杯酒下肚,营帐里听起来热闹。
但每个人表情都十分寂寞。
这几年,边境这些个小国基本都被打服了,战乱远不如从前,西戎北狄更是听说裴九渊之名便退避三舍。
将士们反而自由不少,日子也过得松快起来。
或许……现在这些将士们,能大胆追爱了?
裴九渊想了想:“或许吧。”
奇怪,师父怎么好像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是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
也对哦,他本来应该是带兵打仗的那个人,但是兵权却被递交给了其他人……
提到军中将士,是不是惹他不开心了?
裴九渊在心里叹了口气。
“……”
瞎说什么呢。
不对。
瞎想什么呢。
一旁的云霆沣,因为也曾经在军中多年,倒是看出来了些什么,轻声道:“知意,军中将士,很多都是光棍,甚至有很多,是一辈子的光棍。”
云知意皱眉:“为什么呢?”
“前些年,大周边境战乱不断,很多将士几年都回不了一次家,更何况成家?”云霆沣叹了口气,“也就是这些年,翊王殿下带着将士们南征北战,威名赫赫,收复失地,让他们都老实了不少。”
“可即使如此,沙场无眼,不少将士都会受伤,而且从战火纷飞的战场回去,很多将士都会不习惯……反而不能回归平淡的生活。”云霆沣缓缓道,“也因此,将士们是很难说媒的。”
苏婉卿点点头:“其实也正常,当年你爹出征,每一次我都心惊胆战,婆母也是,日日去祠堂为他祈福。我爹娘,当时不赞成我嫁给你爹,也有这方面原因,他们觉得,当兵的,时常命悬一线,怕我担惊受怕,更怕他有个三长两短,我还得照顾他。”
云知意明白过来:“也是哦。”
哎,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如果是我,有得选的话,也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嫁给军中将士。”苏婉卿摸了摸云知意的头,“虽然我自己的夫君,就是将军,但也正因为此,我才更懂得。”
苏婉卿笑容有些苦涩:“一方面,我知道他要保家卫国,也知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但另一方面,很多时刻的孤独和寂寞,很多需要他,想要他陪在身边的时刻,他都不在。”
“逊之出生的时候,你爹都不在身边。”苏婉卿叹了口气,“一直到逊之出生三个月,他才从战场回来。那时候,我也怨过。”
苏婉卿眼眶微红:“道理我都懂,但身为妻子,谁不想和丈夫长相厮守?身为母亲,谁不希望孩子的成长,父亲能陪在他身旁?”
“身为母亲,谁不希望自己的日子岁岁无忧?”云老夫人缓缓道,“这件事,翊王殿下的母亲,和我,都是一样的。他们是有大志向,大本领的人,所以我们不会拦着他们出去,但是只要出征,便是日夜挂心,辗转难眠。”
云霆沣垂着头,十分愧疚:“是我对不起家人。对不起逊之,对不起婉卿,对不起母亲。”
“幸好,这些年战事已平,伤亡也比之前好了很多。”云子墨开口道,“再加上,军中抚恤和犒赏比之前都好了很多,将士们待遇提高,相对来说,少了很多后顾之忧。王爷功德无量。”
裴九渊抿了抿唇:“本王见过很多伤亡的军士,有的已经成婚,妻子在家苦等,只等到一具尸骨。还有些,好不容易回到家,却是伤痕累累,反而要让家人照顾……这些军中将士,保家卫国,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他们的伤痕,是荣誉的证明,不该成为家人的负担。”
“如今,本王也希望将士们都能有一个和睦美满的家,总之,他们浴血奋战,保家卫国,不该连成家立业都瞻前顾后,最后反而孤独一生。”
师父还挺细腻的。
这大概就是军中情谊吧。
云知意笑起来:“我在想,到了岁数出宫的宫女,和这些军中将士,是不是有机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