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的男声很平。
街口的红灯正在倒计时。
刘涛看着上面不断变化的数字。
“我爸呢?”
“别急。”
听筒里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东西送进去,只是第一步。”
刘涛没有说话。
对方继续道:“你的事还没办完。”
信号灯变成绿色。
行人从刘涛身边穿过,他仍站在原地。
“你们说过,东西留下,我爸就能回来。”
“情况有些变化。”
男人翻过一页纸。
“明天上午,会有人把一份材料送到你公司。”
“材料里写得很清楚。”
“你这些年怎么替楚风云代持资产,又是怎么借工程款,替他向境外转移资金。”
刘涛从信号灯上收回视线。
“假的东西,送到哪里都经不起查。”
“真假,要查过以后才知道。”
男人没有和他争。
“三天后,中央巡视组进驻江南省。”
“楚风云在那里任过职。材料涉及的工程、资金往来和相关企业,也都在江南。”
男人稍作停顿。
“进驻当天,你带上身份证和材料,去信访受理点实名反映。”
刘涛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们费这么大力气,只是为了递一份经不起查的材料?”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刘总,材料经不经得起查,不由你判断。”
“可我是楚风云的发小。”
刘涛慢慢说道:“我一露面,外面的人先看的不会是材料。”
“他们会看我的名字。”
对方没有接话。
这几秒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秦家要的不是一份能够直接定案的证据。
他们要的是楚风云相交几十年的发小,亲自走进中央巡视组的信访受理点,留下实名登记。
材料可以慢慢查。
消息却会先传出去。
“我不签。”
刘涛回答得很快。
“镇纸是你们逼我送的,我认。”
他停了一下。
“但我不会拿自已的名字,替你们往他身上泼脏水。”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刘总,你把东西留在楚风云办公室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男人的语气没有变化。
“第一件事做了,第二件又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
刘涛打断他。
“镇纸不会说话。”
“举报材料签上我的名字,那就是我说的话。”
对方没有再劝,直接挂断电话。
几秒后,一段视频发了过来。
刘涛点开屏幕。
画面里,仍是那间没有窗户的屋子。
刘世明歪坐在椅子上,脸色很差。
老人一只手压着胸口,另一只手伸向桌沿。
桌边放着一小瓶速效救心丸。
他伸了两次,都没能够到。
就在手指快要碰到药瓶时,画面外伸进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
药瓶被拿起来,往后挪了半尺。
刘世明抓了个空。
他的身体沿着椅子慢慢滑了下去。
视频到这里结束。
刘涛站在路边,盯着黑下去的屏幕。
不到三秒,电话再次打来。
他立即接通。
“把药给他。”
刘涛开口时,嗓子已经哑了。
“我爸的药不能停。”
“明天回去以后,把材料里的时间、地点和资金往来记清楚。”
男人没有回应他的要求。
“五天后,巡视组进驻。”
“你亲手把材料递进去。”
刘涛盯着视频最后一帧。
“材料送进去,你们就会放人?”
“刘老先生会平安回家。”
“我的公司呢?”
“云栖项目的监管账户会恢复付款。”
刘涛停了两秒。
“法院冻结的账户,你们说恢复就能恢复?”
电话那头没有立即回答。
男人再次开口时,措辞已经变了。
“该解决的问题,自然会有人解决。”
刘涛没有再问。
对方已经起了戒心。
继续追问,也不会得到更多东西。
“先把药给我爸。”
“放心,现在你爸还有用,保证不会让他死。”
男人停了一下。
“刘总,别再浪费时间。”
“三天后,我们只看结果。”
“如果没按照我们的做,那就不敢保证了。”
电话挂断。
十字路口已经换过两轮信号灯。
刘涛始终没有过马路。
镇纸已经留在省长办公室。
明天,还有一份材料会送到公司。
三天以后,对方要他带着身份证,走进中央巡视组的信访受理点。
那份材料是真是假,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
秦家真正想递进去的,是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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