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前。
远成文旅刚主动找上刘涛时,就有人通知了李浩,当时就查过这个项目。
也向楚风云报告了。
项目备案是真的。
施工许可也是真的。
监管账户里的资金,一分不假。
手续挑不出一丝毛病。
正因为每个环节都干净得经得起查,这份主动送上门的合同,才更像一个见血封喉的局。
李浩当时就提醒过刘涛。
但刘涛太想翻身,最终还是进了场。
楚风云拉开椅子,缓缓坐下。
“具体情况。”
“云栖项目第一期工程款已经完成审批,监理和甲方都签了字。”
李浩那边传来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但监管账户被法院突然冻结,银行放不了款。”
“涛子的剩余授信也停了。”
“供应商已经开始起诉,银行要求补充抵押物。”
李浩翻过一页。
“他卖了车,也在处理房产。凑出来的现金,只够补一部分工人工资。”
楚风云没有马上说话。
书桌上还放着几份省政府的绝密材料。
他伸出手,将最上面那份轻轻合上。
“能确认是秦家吗?”
“能。”
李浩的回答斩钉截铁。
“最先申请财产保全的债权人,背后资金来自一家境外基金。”
“三年前,这家基金参与过秦家外围企业的债务重组。”
“六家银行同时要求远成文旅补充增信。”
“三名债权人紧跟着宣布贷款提前到期。”
“再加上那份关键的保全申请。”
“所有动作,全挤在二十四小时之内。”
李浩停了一下,声音冷到了极点。
“有人算好了时间,掐着秒表在办事。”
楚风云拿起桌边的钢笔。
他的手指摩挲着笔身,却没有打开笔帽。
“秦家绕这么大的圈子,不可能就为了弄垮一家毫无背景的装饰公司。”
“这不值得秦卫国铺这么长的线。”
李浩沉默片刻。
“他们要动的是你。”
这件事,两个人都没有再往下解释。
刘涛和楚风云的关系,才是秦家真正看中的那块敲门砖。
如今。
刘涛的公司已经被死死拖进云栖项目。
银行、供应商和底层施工队的千钧压力,全部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脊梁上。
“老大,要不要先把涛子接出来?”
李浩问得很谨慎。
“书云基金可以立刻安排过桥资金。工资和材料款先接上,他的公司还能保住。”
以书云基金千亿级的资金调度能力。
办这点事,不过是翻手之间。
“不急。”
楚风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否决。
李浩放下手里的文件。
“秦家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做局,绝对不会只看着涛子的公司倒掉。”
“下一步,他们一定会用最绝的手段,逼涛子替他们做事。”
他压低了声音。
“要不要提醒他?”
“不用。”
“可他未必撑得住。”
李浩顿了顿,语气里透着现实的残酷。
“人被逼到了绝境,做什么选择都不奇怪。”
楚风云看着冰冷的桌面,眼神深不见底。
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
“这是他的坎,得他自已过。”
“我相信他。”
四个字。
语气平缓,却重若千钧。
相信归相信。
作为执掌一方的省长,该准备的底线预案,他绝不会少做一分。
只是,他不能因为一份尚未发生的怀疑,就先把几十年的兄弟交情摆上桌,去反复试探。
刘涛目前没有走错半步,试探只会伤人。
如果刘涛已经做出了背叛的选择。
再去试探,同样没有任何意义。
李浩问出了最后一句。
“如果他真选错了呢?”
楚风云沉默了片刻。
他将手里的钢笔放回原位。
“那我以后,只能叫他刘总。”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下来。
“明白。”
李浩将散开的文件重新收拢,发出清脆的纸张碰撞声。
“我继续盯死秦家的资金线。”
“救援预案已经在做。什么时候动,等你通知。”
“好。”
电话挂断。
书房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楚风云刚把手机放到桌上。
手机屏幕,再次急促地震动起来。
楚风云低头看去。
屏幕上,孤零零地跳动着两个字。
刘涛。
李浩的电话刚挂断不到一分钟。
刘涛便打了进来。
楚风云静静地看着那个名字。
他等手机响到第三声,才从容地按下接听键。
“涛子。”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回应。
听筒里,只有一阵压抑到极点的呼吸声。
很重。
像是在极力克制着某种剧烈的情绪。
楚风云没有催促。
他靠在椅背上,面容隐在台灯的阴影里,安静地等着。
足足十几秒后。
刘涛终于开口。
“风云哥……”
他的嗓音干涩沙哑,透着深深的疲惫。
楚风云再次拿起桌上的钢笔。
他拇指和食指用力,慢慢扣上笔帽。
“咔哒”一声轻响。
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电话的另一端。
刘涛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你明天下午,在省政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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