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这句话却被刻在了一件来路不明的东西上。
刘涛缓缓抬起头。
“你们查了我多久?”
“该知道的,我们都知道。”
中年男人将镇纸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东西不值钱,也算不上贵重礼物。”
“你拿去省政府,亲手交给楚风云。”
刘涛坐着没动。
垂在身侧的手,却一点点攥紧。
“里面有什么?”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
“刘总,有些话没必要说得太明白。”
“我要你说。”
刘涛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中年男人沉默几秒,抬手扶了下眼镜。
“你只需要知道,这东西不会伤人。”
刘涛忽然笑了一声。
那点笑意刚露出来,便僵在了脸上。
“不会伤人?”
他盯着中年男人。
“你们把我爸弄走,又让我把一件来路不明的东西送进省长办公室。”
“现在告诉我,它不会伤人?”
中年男人没有接话。
刘涛伸手拿起那方镇纸。
东西入手很沉,边缘打磨得十分光滑。
从外面看,只是一件普通的石制工艺品。
他的拇指从“赢了请汽水”那行字上擦过。
擦了一遍,又擦了一遍。
字没有掉。
那段早就被他压进记忆里的过去,也没有消失。
“监听器?”
刘涛抬起眼。
中年男人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把手机收回口袋。
“明天下午,楚风云在省政府办公。”
“等进了办公室,把东西交给他。”
刘涛将镇纸放回座椅,动作有些重。
“你们想让我监听他。”
“我要的是结果。”
中年男人看着他。
“东西留在楚风云的办公室,你父亲平安回家。”
“你的公司债务,我们也可以全部解决。”
刘涛猛地抬起头。
“云栖项目,是你们做的?”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理了理袖口。
可那几秒沉默,已经足够了。
远成文旅主动找上门。
五亿元的精装项目。
真实的备案,真实的施工许可,真实存在的监管资金。
等刘涛把公司的身家全部压进去以后,六家银行和三个债权人才同时动手。
这不是临时起意。
从许文博走进公司会议室的那一天起,这张网就已经罩了下来。
刘涛原本以为,远成文旅只是突然陷入资金危机。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有人先给了他一个足够真实的机会。
等他把人、钱和公司的未来全部押上去,对方才从外面锁死远成文旅的资金链。
刘涛盯着那方镇纸看了很久。
“你们到底替谁做事?”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
刘涛又问了一遍。
“谁让你们来的?”
“刘总,你问得太多了。”
中年男人拿出手机,重新点亮屏幕。
画面里,刘世明正低头吃面。
老人拿筷子的手有些抖。
夹了两次,才夹起碗里的面。
刘涛的呼吸越来越重。
“如果我不答应呢?”
“刘老先生六十八岁,心脏一直不太好。”
中年男人把手机转向他。
“回家路上要是受了惊,出点什么意外,谁都不愿意看见。”
刘涛猛地扑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敢动我爸,我弄死你!”
前排车门立刻打开。
两个男人同时伸手,扣住刘涛的胳膊,将他强行压回座位。
他的右肩重重撞在车窗上。
玻璃震了一下。
刘涛疼得脸色发白,却还在挣扎。
“放开我!”
中年男人的领带被扯歪了。
他没有发火,只慢慢整理好衣领。
随后,他将那方镇纸放到刘涛腿边。
“你有二十四个小时。”
“明天下午五点以前,这件东西必须留在楚风云的办公室。”
刘涛喘得很重。
压住他的两个人松开手,他的右肩却仍旧僵着,稍微一动便疼得发麻。
他没有再扑上去。
只是低头看着腿边那方黑色镇纸。
歪斜的棋盘。
碰在一起的汽水瓶。
还有那句“赢了请汽水”。
他们把两个人最干净的过去,刻进了这件最脏的东西里。
中年男人推开车门。
外面的冷风灌进车厢,吹得刘涛眼睛发涩。
“刘总,下车吧。”
“东西带不带走,你自已选。”
他停了一下,又点亮手机,让刘涛看见房间里的父亲。
“不过明天下午五点以前,我们只看结果。”
刘涛弯下腰,手伸向腿边的镇纸。
指尖碰到冰凉石面的那一刻,他又停住了。
父亲那声“涛子”,还堵在耳边。
另一边,却是和他一起蹲在泥地里,用石子当棋子,输一瓶汽水也要耍赖半天的楚风云。
把镇纸带走,他就等于接下了这桩交易。
可如果将它留在车里,父亲还能不能活着回家?
刘涛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半天没有动。
车门外的人也没有催。
那方黑色镇纸静静躺在他的腿边。
对方把他的公司、父亲和几十年的交情,全摆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带走,还是留下。
幕后的人把选择交给了刘涛。
也把刀架在了他父亲的脖子上。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