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涛按在进度表上的手没有动。
“法院认定了?”
“没有。”
许文博马上否认。
“法院还没有对担保协议和资金混同作出实体认定,目前只是采取了临时保全措施。”
“集团法务已经提出异议,正在申请解除冻结。”
刘涛低头看着监管账户的核验材料。
这些材料,是财务团队亲自去银行查过的。
账户是真的。
钱也是真的。
“云栖酒店这个项目本身,有没有欠款或者诉讼?”
“项目本身没有。”
许文博停了一下。
“但那份关联担保协议,把项目公司拖进了集团的融资纠纷。”
“监管账户里的钱呢?”
“都在。”
这一次,许文博没有迟疑。
“全部都是云栖酒店的专项建设资金,一分钱都没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一点,经得起查。”
总投资十八亿元的酒店就立在那里。
项目公司的账户里,也确实躺着足够覆盖工程合同的专项资金。
可法院的冻结没有解除,银行就不会放出一分钱。
刘涛抬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多久能解冻?”
“大概半个月。”
刘涛拇指沿着手机边缘蹭了两下。
“许总,我问的是最快。”
听筒里传来一声压得很轻的呼吸。
过了片刻,许文博才开口。
“没法保证。”
刘涛慢慢靠回椅背。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追着骂人。
只是把桌上那份付款申请翻到最后一页。
工程量确认。
监理签字。
甲方审批。
该有的手续,一项不少。
偏偏钱出不来。
“按照合同,甲方逾期付款超过七个工作日,我方有权暂停施工。”
“我知道。”
许文博接得很快。
“真拖过七个工作日,你们按照合同暂停施工,远成文旅不会追究违约责任。”
这句话听着讲理。
刘涛心里却没有轻松半点。
现在只逾期一天。
他还得等。
就算真熬过七个工作日,他也确实可以停工。
可已经进入排产的定制材料,不会因为一纸停工通知凭空消失。
刚组建起来的大型公装团队,每个月都要发工资。
银行贷款每天都在计算利息。
合同能保住他的道理。
可工资、材料款和银行利息,只认现金。
“许总,云栖项目是你亲自上门谈的。”
刘涛拿起桌上的咖啡。
杯子碰到嘴边,他才发现里面早就凉透了。
他没喝,又把杯子放回桌上。
“我现在不要场面话。”
“我只要一句实话。”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刘涛盯着施工进度表上那条超过计划百分之六的红线。
“远成文旅的资金链,到底出了多大的问题?”
听筒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许文博似乎换了一个地方。
又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刘总,这件事,我现在也看不透。”
“原本只是一笔普通的融资纠纷。按照集团过去的现金流,完全有能力处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最先申请财产保全的那家债权人,手里捏着集团早年的交叉担保协议。”
“他们先触发了一项违约条款。”
许文博的声音压得更低。
“昨天下午,六家合作银行同时要求集团补充增信材料。”
“今天上午,又有三个债权人根据交叉违约条款,宣布贷款提前到期。”
刘涛没有接话。
财务总监听不清电话里的全部内容。
她只能看见刘涛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她重新翻开资金表,在工资和银行贷款两栏旁边,分别写下到期日期。
笔尖挪到供应商账期那一栏时,却停了很久。
迟迟没有落下。
电话里,许文博终于说出了最后一句。
“有人在集中挤兑远成文旅。”
刘涛低头看着桌上的日期。
监管账户刚被冻结。
六家合作银行同时要求补充增信。
三个债权人紧跟着宣布贷款提前到期。
所有事情,全挤在不到二十四小时里。
真有这么巧?
更巧的是,对方偏偏选在云栖项目全面启动以后动手。
他已经招完了人。
项目贷款也启用了。
大批定制材料进入工厂排产,预付款早已打了出去。
公司再想抽身,已经不是签一份停工通知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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