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涛才在文件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条落实不了,项目立刻作废。”
市场副总坐直了身子,咽了口唾沫。
“刘总,远成文旅要是嫌咱们太苛刻,死活不肯改呢?”
刘涛顺手合上合同。
“那就不谈了。”
宽厚的手掌,稳稳压在封面上。
“公司要往上走。但我不会拿兄弟们的底裤,去替别人豪赌。”
评审结束后。
双方又进行了整整三轮漫长而煎熬的磋商。
刘涛提出的铁腕条件,远成文旅竟然几乎全盘接受,一字不差地落进了正式文本。
工程量审核限期被定死。
无争议进度款不得被牵连扣留。
违约责任、停工权、顺延条件。全部到位。
甚至连财务总监,也亲自跑了一趟开户银行。
监管账户在系统里查得清清楚楚。
专项建设资金,实实在在地趴在账上。
第七天傍晚。
刘涛再次召开评审会。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财务总监把最后一份核验报告,推到刘涛面前。她的手,却没有马上收回去。
“监管账户没问题。资金在。”
“三千万备用授信。银行下发了正式批复。”
她停顿了几秒,还是补上了最后一句忠告。
“刘总。这些手段,只能把纸面风险降到最低。”
“但不可能,彻底消灭风险。”
刘涛拿起桌上的签字笔。
笔尖在半空悬停。他又扫了一眼那份残酷的资金测算表。
“我知道。”
他低下头,在协议上重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力透纸背。
“进场比选。合同条款,一寸都别给我让。”
完成内部审批。
刘涛正式报名。
他没膨胀到去独吞整个盘子。而是找了一家具备顶级资质的大型装饰集团,搭成联合体。
对方出资质,把控技术体系。
刘涛的公司包揽现场施工、供应链和主力班组。
一通算下来。
他实际揽下的份额,刚好两亿三千万。
这是公司成立以来,碰过的最大一块蛋糕。
四家竞标团队。两轮刺刀见红的比选。
刘涛的报价不是最低。背景不是最硬。
但四家里面,只有他提前把项目经理、机电团队和驻场包工头,全拉上了牌桌。
比选现场。
刘涛直接把一沓印着鲜红手印的责任承诺书,砸在评审团面前。
“别人的方案,是纸上谈兵。”
他指关节敲着承诺书。
“我名单上的这些人。”
“只要今天签了字。明天早上八点,全员带设备进场开工。”
远成文旅的评审面面相觑。
有人抬头问了一句。
“这些人,都确认过八个月的死卡驻场期?”
“一个不落。”
刘涛没说半句虚话。
“手机号码全在上面。各位现在就可以当面核实。”
“打通了,哪怕有一个人说自己不知情。”
“这份方案,我刘某人当场吞下去。”
会议室安静得只能听到翻阅文件的沙沙声。
远成文旅的工程负责人低下头。
在评分表的满分栏里,重重画了个勾。
两天后。
中标通知书,端端正正地摆在了刘涛的办公桌上。
红色的印章,鲜艳得刺眼。
秘书端着热水走进来。
见老板像尊雕塑一样盯着文件,便放轻动作,把水杯搁在桌角,无声地退了出去。
刘涛慢慢掏出手机。
划出通讯录。
屏幕上,李浩的名字排在最近联系人的首位。
刘涛的拇指,在拨号键上方悬停了很久。
足足十几秒后。
屏幕一黑。
他把手机翻面,直接扣在了桌面上。
一张纸而已,只能证明他爬上了悬崖边。
八个月后能不能体面地走下来。
现在吹牛,太早了。
后续的合同签订,刘涛没给对手留任何钻空子的余地。
律师盯字眼。
工程顾问整理出事无巨细的节点清单。材料留样、现场签证、层层签字。
责任人直接落实到人头。
所有流程走完,刘涛才落笔签字。
两天后。
远成文旅的财务极为痛快。
两千三百万的进场预付款,分文不少,直接砸进刘涛的对公账户。
钱到账的那个下午。
刘涛没开香槟,也没订庆功宴。
他把核心骨干全薅进会议室。厚如板砖的合同,直接扔在中间。
“都给我醒醒神!”
刘涛双手撑在桌沿。
“这钱不是横财。是咱们拼出来的五星级酒店入场券。”
“谁要是敢把以前接散活、干民居的臭毛病带进来。”
他眼皮一掀,目光冷厉。
“我亲手扒了他的皮。”
几个刚高薪挖来的项目经理,立刻正了正坐姿。
刘涛翻开执行清单。
“口头指令,当放屁!谁发号施令,谁就给老子签字画押。”
“没办完签证手续。”
刘涛指节把桌面敲得震天响。
“谁敢擅自动工,所有的返工损失,直接从他个人的工资里扣!”
财务总监推了下眼镜,冷冰冰接话。
“每周五,结账盘库。”
她手指压在“进度款”三个字上。
“第一笔工程款的流程,每天都得去给我盯着跟进。”
“慢了一天,马上上报。谁要是敢拖到月底给我捅娄子。这碗饭,就别吃了。”
全场鸦雀无声。
“就按这规矩办。”
刘涛合上合同。
“活干得漂亮。公司的招牌才能立得住。”
会议散场。
刘涛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他又把监管账户的确认函,拿出来看了一遍。
上面的鲜红公章,是今天刚敲上去的。
一切,堪称完美。
合同生效,机器轰鸣。
云栖项目如同吞金巨兽,瞬间将刘涛手里的资源榨干。
四十多个骨干火线集结。
高价外包的机电团队入场。
大理石、木饰面板、水晶灯……流水一样的预付款,疯狂砸进各大供货商的账户。
项目一启动,就不存在“踩刹车”。
公司每天睁开眼,几十上百万的资金就会凭空蒸发。
整整三十多天。
刘涛干脆卷了铺盖,直接扎进工地。
清晨六点半,他踩着晨雾巡视。
深夜十一点,他才拖着沾满泥浆的皮鞋,回到板房对账。
有几次熬得极了。
他连工装都没脱,直接倒在行军床上眯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项目经理推门汇报,刘涛抓起安全帽就往外冲。走到门口,才发现右脚的鞋带还是散着的。
进度出奇的顺利。
材料按时进场,没有恶性返工。
整体进度,甚至比原计划超前了百分之六。
傍晚时分。
刘涛站在尚未封闭的酒店大堂。
刺耳的电钻声和钢管碰撞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他捏着进度表,站了很久。
三十多天。一切,依然在他的绝对掌控中。
深夜。
工地外围一片死寂,只有昏黄的路灯亮着。
刘涛靠在围挡边,点了一根烟。
红色的烟头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他又掏出手机,按亮了屏幕。李浩的名字,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真的想,现在就把这份漂漂亮亮的进度表拍过去。
犹豫良久。
刘涛嗤笑了一声,还是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不到最后交工的那一天。
这份卷子,就不算答完。
他要把沉甸甸的竣工报告,直接拍在楚风云的桌上。
刘涛把烟头摁灭在围挡上。
转身,大步走回项目部。
夜色深沉。
工地斜对面的马路牙子边。
不知何时,静静停靠着一辆熄了火的黑色轿车。
车窗,无声地降下了一道极窄的缝隙。
一抹微弱的镜头反光,在黑暗中飞速闪过。
“咔嚓。”
刘涛转身进门的背影,连同那块醒目的“云栖国际酒店项目部”牌子。
被瞬间定格。
车厢内,幽蓝的屏幕亮起。
照片发送成功
屏幕微光映在握着手机的指关节上,没有一丝温度。
局已布好。
套索,正在一点点勒紧。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