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做尽职调查。”
“应该的。”许文博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真想把生意做长久,就不怕合作方查底。进场前查得越细,以后扯皮越少。”
把两人送进电梯后,刘涛没有马上回办公室。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楼层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直到数字停在一楼。
他才察觉,自己掌心里还攥着许文博那张名片,边缘已经被攥出了一道浅痕。
市场副总抱着资料,兴奋得满面红光。
“刘总,这次真有戏了。”
刘涛扫了他一眼。
“还没上牌桌,哪来的戏?”
“至少拿到入场资格了啊!”
“资格换不来合同。”
刘涛转身往会议室走,声音冷峻,脚步却比平时快。
“马上联系外部律师团队。”
“项目公司、远成文旅、酒店管理方,还有准备搭伙的那家装饰企业,全部给底朝天地查一遍。”
“现场踏勘呢?”市场副总紧跟几步。
“先报名。”
财务总监从后面追上来。
“刘总,我只提醒三件事。”
“说。”
“第一,比选保证金退还条件。第二,前期深化设计的沉默成本,没中选咱们得自己生吃。”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这种体量的精装,进场前三个月,材料、工资全得施工方先垫。”
“监管账户里的钱,那是人家的钱。垫在现场的,可是咱们的血汗钱。”
刘涛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着财务总监。
“牌递到手里不接,是没胆。”
“里面有雷,查清楚就行了。”
他转头看向市场副总。
“你亲自去盯尽调。项目再香,只要有一项大问题解释不清,立刻踩刹车。”
“明白。”市场副总抱紧资料,快步去办。
走廊空了下来。
刘涛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李浩的聊天框,还停在最顶端。
他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对话框上。
最终。
屏幕一黑。
手机被他重新塞回了口袋。
这件事,他不打算跟李浩交底。
李浩要是知道这事,第一反应肯定是让他放弃。
或者先停下来观望。
那样确实最安全。
可要是事事都选安全牌,公司永远走不出那个一个亿的死局。
况且。
楚风云已经给他盖了戳——能力不够。
他要是再拿着项目去请示。
就像个做不出题的学生,眼巴巴递上卷子等老师批改。
这一次,他要自己把盘子查清,自己把风险控住。
然后把结果,直接拍在他们桌上。
与此同时。
许文博乘坐的轿车刚刚驶出园区。
后排的项目管理公司负责人拿出手机。
没有电话。
没有多余的废话。
只发出了一条极短的微信:“资料送达,对方要求尽调。”
消息几经转手。
最终,安静地躺在了秦卫国的书桌上。
华都西郊,秦家四合院。
苦涩的药味在书房里盘旋。
秦卫国扫了一眼消息,把手机轻轻扣在紫檀木桌面上。
心腹站在一旁,身子微微下倾。
“老爷子,刘涛很谨慎。”
“律师、财务全上了。公司的股权、资金和底档,估计得被他翻个底朝天。”
秦卫国端起药碗,抿了一口。
药液已经凉透,苦味死死压在舌根。
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让他查。”
心腹迟疑了一下。
“万一被查出点什么……”
“他什么都查不到。”秦卫国把药碗放回托盘,瓷底碰出极轻的脆响。
“项目是真的。资金是真的。甲方也是真的。”
“所有的招投标和付款条款,全都按照最正规的商业路子走。”
心腹拿起笔,快速记了两笔,突然停住。
“那要不要,在合同里埋个暗雷?”
“蠢。”
秦卫国头也没抬。
“刘涛身边不是没有明白人。合同里埋雷,律师一眼就能揪出来。”
秦卫国伸手,拿起桌上那两枚油光锃亮的百年老核桃。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在掌心转动。
“刘涛提出的合理要求,全部答应。该改的条款,让许文博放手去改。”
心腹彻底听懵了。
“老爷子,合同没问题,项目没问题,咱们拿什么套他?”
秦卫国缓缓掀起眼皮。
昏暗的台灯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透着彻骨的凉意。
“谁告诉你,病,一定要长在合同里?”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两枚老核桃终于在秦卫国掌心缓慢摩擦,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合同越干净,他刘涛越敢接。”
“等他抢下这个标。”
“招工人、备材料、去银行抵押授信,把全部家当往里砸的时候。”
秦卫国的语速慢条斯理,像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常。
“到那一步,他押上桌的,可就不只是钱了。”
“还有他公司的一百多号人,他大半辈子积攒的信誉,以及……他的身家性命。”
心腹后背猛地渗出一层冷汗。
他懂了。
合同根本不是用来杀人的。
是用来请君入瓮的。
等刘涛把命都填进那个大坑里,彻底退无可退的时候,才是收网的死局。
秦卫国伸出干瘪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酒店的效果图上。
“先让他高高兴兴地,住进特护病房。”
他手腕猛地一翻。
两枚坚硬的老核桃重重砸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等他被仪器插满全身,再也下不了床的时候。”
“我们再把那场绝症,亲自给他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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