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云没有看其他人。
他伸手拿起周小川桌面上压着的第一份材料。
《关于南州临港科创城债务风险的调研报告》。
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扎实,各项用电量与社保数据的交叉比对清晰见底。
楚风云将报告轻轻放回原位。
他的视线落在周小川泛着血丝的眼睛上。
“小川,在政协这边做事,怎么从没听你提过难处?”
周小川垂下目光,语气依旧沉稳。
“您刚来粤海,千头万绪都要理顺。”
“我这边都是日常工作,不想让您分神。”
楚风云没有再多说。
他抬起手,在周小川肩上重重拍了两下。
这两下的力道极实。
楚风云转过身,视线扫过旁边噤若寒蝉的两个年轻干部。
两人双腿并拢,拿着手机的手藏在身后,额头隐隐见汗。
“你们继续。”
楚风云丢下平淡的四个字,没有一句训斥,直接迈步走出办公室。
陈硕退到最后,随手将房门带严。
门轴合上的瞬间,屋里陷入一片死寂。
周小川没有去看旁人的脸色。
他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随后重新翻开手里的报告,握起钢笔。
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干部咽了口唾沫,摘下老花镜。
他看看空荡荡的门口,又看看角落里的周小川。
声音压得极细。
“小周,刚才那位是……”
“一个老相识罢了。”周小川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钢笔尖重新落在纸面上,没再抬头。
走廊外,高远桥一行人已经按规矩兵分三路。
高远桥带着一名干部上三楼。
另外两名督查员留在二楼逐间核查。
楚风云三人则直接去了一楼。
三楼走廊里,高远桥一行走得悄无声息。
第一间办公室,门牌上写着社会法制委员会办公室。
门虚掩着。
高远桥在门口停下脚步,目光顺着门缝往里一扫。
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干部正趴在办公桌上打着均匀的呼噜。
桌上放着一个满是红油的塑料外卖盒。
饭盒旁边,一小瓶白酒已经见了底。
隔着几步远,走廊里都能闻到那股飘散出来的酒气。
高远桥掏出手机,镜头对准门内的场景。
他没有开闪光灯,无声地连拍了几张,随后继续往前走。
第二间,提案委员会办公室。
门同样半开着。
一名男干部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红红绿绿的股市k线图占满了整个画面。
他全神贯注地握着鼠标,连门外站了人都毫无察觉。
高远桥照例拍下照片。
到了第三间办公室,房门紧闭。
高远桥轻轻敲门,没人应。
加重力度又敲两下,还是没动静。
他握住黄铜把手往下一压。
门没反锁。
推开一看,办公室内空无一人。
办公桌上的保温杯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旁边一包拆开的瓜子皮堆了小半桌。
电脑屏幕并未息屏,赫然停留在某购物网站的页面上。
购物车里的数字显示已经塞了十几件商品。
高远桥拍下取证照片,在工作簿上简略画了一笔。
同一时间,留在二楼的督查员也查到了办公厅综合处。
虚掩的门缝里,时不时传出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督查员侧身往里看去。
三名工作人员凑在一起,正围着一个手机屏幕看短视频。
桌上的茶水杯七歪八倒。
两份只翻了一半的内部简报被垫在最底下。
快门无声按动,所有的工作状态被逐一如实取证。
楚风云走下一楼,路过组织联络处门前。
里面键盘敲击声密集而有节奏,两名女干部正对着打印出来的报表认真核对。
楚风云脚步未停,神色平静地走过门廊,径直步出大楼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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