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旧昂着骄傲的脖颈,不肯示弱,不肯外露半分狼狈,只是心底那片澄澈通透的天地,已然乱得一塌糊涂。
一旁的晁静柔实在听不下去,眼底怒火翻涌,当即就要起身上前呵斥,制止这群人胡乱语、污人清白。
可她身子刚动,变故骤然陡生。
茶楼门外突然冲进来数名劲壮汉子,个个身着劲装、步履凌厉,身手迅捷如电,
二话不说直扑邻桌,抬手便将那几名闲谈说笑的闲人死死按在桌椅之上,动作干脆狠厉,没有半分拖沓。
瞬息之间,整座茶楼轰然大乱。
桌椅碰撞的哐当巨响、茶碗摔碎的清脆碎裂声、众人惊慌的尖叫声、被按之人的怒骂求饶声混杂在一起,刺耳嘈杂,震得人耳膜发颤。
变故来得太过猝不及防,晁静柔吓得心头一跳,瞬间收敛怒意,连忙抽身退到一旁,神色慌乱地看着眼前一幕。
被死死按住的几人又惊又怒,奋力挣扎,色厉内荏地厉声喝骂:“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当街行凶!可知我等身份?”
其中一人强撑着底气,高声搬出家世威慑:“你们放肆!家父乃是――”
后半句家世名头尚未说完,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炸响,直接将他的话语狠狠扇断。
为首的皇城司探事人面色冷厉,声线沉冷威严,响彻喧闹的茶楼:“皇城司拿人!闲杂人等,速速退避,不许喧哗!”
铁腕冷面,杀伐果断,没有半分多余辞。
一众探事卫动作利落,锁链应声而出,当场将那几名散播流的闲人锁拿押解,不容丝毫反抗。
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喧嚣不止的茶楼瞬间清静下来,只剩满地狼藉,余下茶客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多半句。
待皇城司众人押着人尽数离去,茶楼之内只剩残余的风声与细碎回响。
晁静柔脸色惨白如纸,心头惊惧未散,连忙转头看向身侧的李清照,声音发颤,满是慌乱无措:
“姐姐,皇城司居然亲自出手拿人了……这下怎么办?”
她语气愈发慌张,抱着李清照的胳膊,反复呢喃:“肯定是这般风风语传到了,传到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李清照静静立在原地,面色平静无波,不见喜怒,却透着一股死寂般的无力。
她默然抬手放下手中茶筅,缓缓起身,一不发,独自抬步朝着茶楼外的街头缓步走去。
晚风拂动她的衣袂,身形清瘦孤凉。
皇城司骤然介入,当众抓人,这般雷霆手段,足以说明一切。
满城纷飞的流、那些腌h揣测的闲话,尽数传到了那位高使君的耳中。
她心头泛起无尽寒凉,暗自忖度。
是啊,他本就掌管皇城司,上查百官,下勘舆情。
想来他必定是觉得自身颜面受损、心生不悦。
从今往后,自己怕是要陷入无尽的被动,往后时日,大概率要过得水深火热、步步艰难。
她年少倾心赵明诚,本就是十六岁情窦初开的纯粹心意,懵懂情愫、芳心暗许,干干净净,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彼时年岁尚小,天真烂漫,又怎会知晓朝堂赐婚、世事弄人?
又怎会料到,年少一段纯粹情思,会演变成如今满城非议、缠身难脱的风波?
一路行于长街,满目繁华汴京,落在她眼中却只剩满目萧瑟。
万般愁绪缠心绕骨,无从排解,最终只化作一句悠悠轻叹,落在风里,凄清又无奈:
“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