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越至此,立身朝堂、执掌皇城司,行事向来有度、与人无争,从未刻意得罪过谁,更不曾欺压寒门士子。
好好一场樊楼听曲雅聚,无端被人夹枪带棒讥讽,属实莫名其妙。
他本懒得与醉酒书生置气,打算转身离去,权当耳旁风。
可那白衣学子得寸进尺,酒气上涌,低声嗤笑一句,字字刺耳:“一介武夫赤佬,也配登樊楼大雅之堂?”
这话一出,高俅脚步骤然顿住,眼底温和尽数收敛。
大宋历来重文轻武,文人轻视武夫乃是常态偏见;
可世人只知文人风流、词章雅致,却忘了天下太平、京师安稳,皆是边关将士浴血死守换来。
若无万千武夫披甲戍边、挡狼烟于塞外,何来汴梁文人的风月雅集、填词诵赋?
凭什么沙场守土之人,要被区区酸儒如此轻贱鄙夷?
高俅转过身,目光沉静锐利,一步步朝那几名白衣学子走去,声线微凉:“你方才所,可是在说本官?”
那醉酒学子见他一身气度森严、威压迫人,瞬间酒意醒了大半,身子下意识一僵,满脸张狂顿时收敛。
旁边两名同行学子更是脸色大变,连忙死死按住醉酒同伴,慌忙上前拱手赔罪,姿态惶恐:
“大人恕罪!明诚,醉酒胡,口无遮拦,绝非有意冒犯大人,还望大人海涵!”
大人?
高俅眉梢微挑,心底瞬间了然。
这群人分明认得自己。
而“明诚”二字入耳,更是瞬间勾起他的记忆,熟悉的名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盯着眼前面色涨红、眼神复杂的醉酒书生,似笑非笑开口:“赵明诚?”
“正是在下。”
赵明诚强撑着几分文人傲骨,仰头对视,眼底却藏不住浓郁的不甘与怨怼。
高俅瞬间彻底明白对方敌意的由来。
向太后御笔赐婚,将千古第一才女李清照赐给自己,最受打击、最耿耿于怀的,便是这位与李清照青梅竹马、情投意合的赵明诚。
心中暗自嗤笑。
世人皆道赵明诚与李清照是天作之合、千古佳偶,可他清楚后世史实。
靖康之乱,国难当头,此人贪恋性命、弃城而逃,抛妻弃家、自顾逃命,徒留李清照一人颠沛流离、半生孤苦。
这般临危怯弱、薄情寡义的软骨头,也配痴心妄想绝代才女?
李清照前世跟他,属实委屈半生、错付半生。
懒得与这醉酒小人一般见识,淡淡摆手:“酒多失度,早些归院歇息,莫要在闹市失态丢人。”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去。
可赵明诚心中的妒火与不甘早已烧昏头脑,见高俅大度退让,只当是他心虚无才、不敢争辩,当即咬牙开口,故意当众刁难:
“适才听闻大人随曲和词,神色颇为沉醉,想来大人亦是懂词之人?
何不即兴作词一首,让我等,一睹皇城司主使的文采风华?”
这话极尽阴私。
满汴梁皆传,高俅出身市井、混迹行伍,素来无文,不通诗书。
赵明诚笃定他只会舞刀弄枪、不懂文墨,故意当众逼他填词,
就是要让高俅在一众文人雅士、樊楼权贵面前当众出丑、颜面尽失,好泄心头夺爱之恨。
高俅脚步一顿,缓缓回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