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心口猛地一揪,心底翻涌起无尽相思,几欲伸手掀开车帘,与昔日心上人相见。
可如今太后赐婚的旨意早已定下,她名分已定,再私下与赵明诚相见,难免引来满城风风语。
纵然她性情洒脱不拘小节,可女儿家的清誉名声,向来重过一切。
万般思念尽数压在心底,她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愫,急忙催促车夫速速启程赶路。
奈何此刻皇城司清场戒严,入城要道拥堵不堪,马车一时之间根本难以挪动分毫。
车外的赵明诚已然笃定车内之人便是她,一路紧随车驾而行,声声倾诉满心牵挂:
“清照,我方才分明听见你的声响,我知晓你就在车中。
自赐婚之事定下,我日日寝食难安,无时无刻不在挂念于你。”
一字一句皆是肺腑之,听得车厢内李清照鼻尖发酸,眼眶泛红,心底酸涩苦楚几乎要溢出来。
可礼法束缚、世俗眼光、既定婚约层层枷锁摆在眼前,她终究不能露面相见。
晁静柔看着身旁泪眼婆娑、强忍悲戚的李清照,又听着车外赵明诚喋喋不休的告白,终是按捺不住心头火气,一把猛地掀开车帘。
“赵明诚!你这般纠缠不休意欲何为!
如今姐姐早已奉太后懿旨许配高大人为妻,你如此儿女情长纠缠不放,是全然不顾天家颜面,更是不顾姐姐往后半生名声吗!”
赵明诚见车帘掀开,本是满心欣喜,可迎头便是晁静柔一番厉声斥责,一时间张口结舌,竟半句辩驳之词都说不出来。
“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晁静柔再度冷声开口:
“如今高使君就在前方官道,四周尽是皇城司精锐亲卫,你若再执意纠缠,莫怪我当众唤高大人前来评理!”
“静柔莫要再说了。”李清照连忙轻声阻拦,心底满是心疼。
她深知如今高俅身居要职,深得官家信赖器重,而赵明诚此时只是白身,即便能靠家里门荫,但是此刻却是毫无功名在身。
若是真闹到高俅跟前,必定会处处为难赵明诚,耽误他往后的仕途前程。
晁静柔见状,只得愤愤放下车帘,坐回李清照身侧轻声劝慰:
“如今四下皆是皇城司人手,此事若是传到高使君耳中,于姐姐往后处境百害而无一利,他怎就想不明白其中道理。”
“我知晓你皆是为我着想。”李清照轻轻握住好友的手,声音沙哑疲惫,轻声吩咐,“送我回府吧。”
车外的赵明诚听闻要惊动高俅,脸上先是骤然一惊,随即涌上浓浓的不甘与满腔愤懑。
眼看着马车缓缓驶离,他望着渐行渐远的车影,陡然扬声,将昔日二人定情相恋的词作高声吟诵而出: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客入来,袜i金钗溜。和羞走。
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这首词,是当年二人初见互生情愫之时,李清照亲手写来赠予他的定情之词。
熟悉的词句入耳,往日甜蜜过往尽数涌上心头,李清照再也克制不住,晶莹泪珠滚滚落下,浸湿了衣襟。
马车未曾停下,一缕素色丝帕悄然从车帘缝隙之中轻轻飘出,落在赵明诚脚边。
赵明诚快速捡起那缕素色丝帕,放在鼻尖轻嗅,嘴里还念叨着:“却把青梅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