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这就下厨整治几样酒菜,也好为官人道贺。”
看着娘子欢喜忙碌的模样,林冲心中感慨万千,自己也终于是拨云见月,有了官身了。
自古世人对入流为官执念极深,寒门子弟十年寒窗、军伍之人熬资历,皆只为挣一份官身。
一朝入流,便是脱了吏籍、跻身士流,其中珍重,寻常人难以体会。
饭桌上,张贞娘静静听林冲细说今日在皇城司的种种际遇,眉眼间依旧满是难以置信,轻声问道:
“那位高使君,当真如官人所这般宽厚识人?”
林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坚定无比的说道:
“那是自然,我看人向来不差。
使君待人温润谦和,今日命我与秦镇川切磋,看似是演武比试,实则是借机考验我的武艺,也好堵住旁人闲碎语。
若非如此,我一介寻常禁军教习骤然得授官身,难免会有人非议,说使君任人唯私、随意拔擢亲信。”
此刻的林冲,早已听不得旁人半句诋毁高俅的闲话。
自己亲身受恩、亲眼所见,好不好的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张贞娘微微颔首,神色郑重叮嘱:
“既是遇上这般知遇之恩,官人往后定要尽心履职、恪尽职守,莫负了使君栽培。”
她出身教头世家,父亲一辈子混迹军伍杂职,到最后也没能挣得半分官身,最清楚想要踏入流内、谋一份朝廷官身,是何等艰难稀罕。
林冲重重点头,眼中满是赤诚:
“娘子放心,自明日起,我便随侍使君左右,定当尽心竭力,护得使君周全安稳。”
二人正灯下闲话家常,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家中仆役匆匆入内禀报:“老爷,门外有数位公差到访,说是寻您有事。”
林冲闻心头一动,当即起身整了整衣襟,快步走出院门。
只见夜色之下,数名皇城司差役肃立门前,为首之人正是司押官。
身后两名随从躬身侍立,手中捧着层层叠叠、规整崭新的器物,皆是大宋从九品武官的制式全套衣冠家当。
皂色办公公服、日常穿换的官衫、织锦束带、值守随身的铜制腰牌、简易木质笏板,
还有皇城司亲从官专属的劲装、制式号衣,乃至幞头官帽、皂纹官靴,一应俱全,件件崭新规整,一丝不苟。
司押官面带笑意,上前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得体:“林都头,奉高使君之命,特送九品武官规制衣冠、值守器物至此,请都头清点收纳。”
林冲连忙拱手回礼,上前郑重接过这一整套衣冠器物,沉声谢道:“劳烦押官深夜奔走,林某感激不尽。”
二人彼此客套寒暄数句,司押官公事办妥,便带着一众差役拱手告辞,转身离去。
林冲立在门前,目送一行人远去,方才低头,怀抱着满满一摞崭新的官服器物,缓步踱回院中。
晚风拂过庭院,灯火摇曳,映得怀中的衣冠平整鲜亮。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顺滑挺括的公服面料,触感真切。
刹那间,林冲只觉心头热浪翻涌,百感交集,甚至生出几分不真实的眩晕感,宛如置身梦境。
他在禁军混迹多年,身为无品教头,纵有一身绝世武艺,终究只是不入流的军吏,虽然有点积蓄,但是半生浮沉,无缘官身。
可今日承蒙高使君破格提拔,一朝入流,得朝廷正经官秩,还有制式官服、皇城司信物傍身。
这份殊荣,是他往日想都不敢想的机缘。
此刻他心中满是按捺不住的亢奋与赤诚,恨不得当即换上这身崭新官服,
连夜赶赴皇城司,立在使君身前值守当差,竭尽所能,报答这份天大的知遇之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