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好好活着。
刘全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
月亮被一层薄云遮住了,只露出半张脸,冷冷清清地挂在天上。远处是瑞金医院的轮廓,几栋高楼的灯光亮着,像一片沉默的墓碑。
刘全看着那片灯光,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楚。
他想起了母亲。
他之前一直就在金瑞医院住院治疗,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
自从他住院以来,母亲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他熬粥,晚上守在他的病床前,一守就是一整夜。母亲的手因为长年累月的操劳,已经粗糙得像砂纸,指关节肿得变了形。
他想起了父亲。
父亲老来得子,对他视若珍宝。从小到大,父亲舍不得打他一下,舍不得骂他一句。家里再穷,也要给他买最好的文具,穿最干净的衣服。
后来他得了白血病。
家里的积蓄花光了,亲戚朋友借遍了,能卖的都卖了。父亲白天在砖厂干活,晚上去工地搬砖,一天干两份工,就为了给他凑手术费。
再后来……
白云飞找到了父亲。
给了他一笔钱。
一笔足以支付骨髓移植手术的钱。
代价是――父亲要配合白云飞演一出戏。一出以假乱真的戏。一出需要有人“死”的戏。
刘全不知道父亲是怎么答应的。
他只知道,那天晚上父亲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平静。父亲摸了摸他的头,说:“全儿,爸给你挣到钱了。你放心治病。”
然后父亲就……
刘全的手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阿强。
阿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打盹。露出了后腰上别着的一把弹簧刀。
刘全盯着那把刀看了两秒钟。
然后移开了目光。
什么都没说,低头吃泡面。
阿强睁开了眼睛,“吃完了?”
“嗯。”刘全把泡面桶放在桌上,很乖巧的样子。
阿强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挂钟的指针指向十一点四十。
“你早点睡。”阿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出去打个电话。”
刘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阿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刘全一眼。
“别乱跑。这地方乱得很。”
“我知道。”刘全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阿强关上了门。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滴答。
滴答。
滴答。
刘全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的耳朵竖着,像两只警觉的兔子,捕捉着门外的一切声响。
等了大约一分钟。
确认听不到任何动静之后,他慢慢地从床上下来。
右腿落地的瞬间,一阵钻心的疼痛从伤口处炸开,像有人拿针在骨头缝里扎。刘全的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咬着嘴唇,硬是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他扶着床沿,一步一步地往门口走。
终于走到了门后。
他伸出手握住门把手,轻轻地往下压。
咔嗒。
门把手动了。
但门没有开。
刘全愣了一下。
他用力推了推。
门纹丝不动。
他弯下腰,从门缝里往外看。
门外挂着一把u型的钢锁,这种锁通常用在仓库和货柜上,结实得很,没有钥匙根本不可能打开。
刘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被锁住了。
刘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从他的额头渗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地上。
阿强手里有刀……
我知道了白总和父亲的交易。
父亲死了。
我就是成了知道白总计划的唯一证人……
阿强手里有刀……
白总个可能要让阿强做掉我。
怎么办?
怎么办?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门打不开。
窗户在三楼,跳下去就是死。
手机没有――阿强不让他带手机。
刘全的目光扫过房间。
台灯,桌子,椅子,床,窗户。
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底下。
床是那种老式的铁架床,床板离地面有大约三十厘米的空隙。床底下黑漆漆的,积了一层灰。
刘全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慢慢地挪回床边,把枕头从床上拿下来,塞进被子里,把被子团成一团,从外面看就像一个人蜷缩着睡在被窝里。
然后他把床单拉了拉,盖住枕头的边缘,让它看起来更逼真。
做完这一切,他伸手关掉了台灯。
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丝月光,在地面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
刘全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地钻进床底下。
他的手在黑暗中摸到了什么东西。
冰凉的。
硬的。
是剪刀。
一把裁缝用的大剪刀。
不知道是上一个住客留下的,还是酒店清洁工忘在这里的。
剪刀的刀刃上有一层薄薄的锈迹,但尖端依然锋利。
刘全把剪刀攥在手里。
他把剪刀握得很紧很紧,刀刃朝上,尖端对准床沿的方向。
然后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过了很久,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然后――
咔嗒。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门开了。
阿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站在门口往房间里扫了一眼。
黑暗中,他看到了床上隆起的一团被子,在黑暗中看起来就像一个人蜷缩着在睡觉。
阿强哼了一声,关上门。
他的眸子变的冰冷猩红。
然后拿出腰间的弹簧刀,一步步朝着床边的床铺走去,对准被子就是一刀狠狠地扎了下去。
阿强的力道很大,整把刀几乎没入了被子,刀柄撞在床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刀,两刀。
快,准,狠。
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
然后他停下来大口喘气。
“我也是没办法,都是白总交代的。”
阿强伸手去掀被子。
就在被子被掀开的一瞬间,一个枕头滚了出来,“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阿强盯着那个枕头,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突然,他骤然感到背后一凉。
那种感觉来得毫无征兆。
像一阵寒风从脊椎底部窜上来,瞬间贯穿了整个后背。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
“噗。”
一把锋利的剪刀狠狠地扎进了自己脖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