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陈平没硬接。他记得张伯说过:“阵修不用拼力气,要用脑子。”他眼角扫过地面――演武台是夯土铺就,前几场比试留下不少脚印,边缘还有洒落的细沙。
第二轮进攻时,他故意慢了半拍。对方一棍砸空,重心前倾,右脚踏进一处湿泥坑。陈平立刻侧身滑步,左手鱼叉柄扫其小腿外侧,正是街头对付赵三锤那一招。那人踉跄一步,怒吼转身,举棍当头劈下。
陈平矮身避过,顺势将鱼叉尖端插入沙地,挑起一蓬细沙直扑对方面门。对方本能闭眼后仰,陈平抓住空档,一个扫腿踢中其支撑膝窝,再用鱼叉横压其肩颈,将其按倒在地。
“我认输!”那人喘着粗气喊。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鼓掌,不多,但确实响了起来。
主考长老坐在高台阴影里,一直没说话。此刻才缓缓开口:“陈平,胜。”
陈平收叉,退后两步行礼。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滴在台面,洇开一个小点。
长老盯着他看了片刻:“你灵根不足,体能仅达线,但实战中应变更快,擅察地形,借势制敌。此非蛮力可为,乃心性之稳。准录外门。”
话音落下,执册弟子走下,递来一枚青铜腰牌,正面刻“外门”,背面刻“陈平?丙七”。
陈平接过,铜牌尚有余温,像是刚从炉中取出。他翻过来又看一遍,确认无误,才慢慢别上腰间。
“去登记堂签字。”弟子说。
登记堂在山门内侧,一间宽敞厅房。墙上挂着门派戒律十三条,桌案整齐排列。陈平走到指定位置,接过一份契约束身文书,墨字工整:
“凡外门弟子,须守门规,三年内不得擅自离山,违者逐出师门。修行期间,听从调遣,不得私斗、盗取典籍、泄露阵图……”
他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
林风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我也签了。这里苦是苦,但每月有功法讲解,能借阅基础典籍,还有药堂供外伤丹药。不像在外头,全靠自己摸索。”
陈平看着那行“三年内不得擅自离山”。
他想起渔村的老医师,想起铁柱塞进包袱的干粮,想起二牛娘让孩子送来的布巾。他们没拦他。他知道,这一走,可能很久回不去。
可他也知道,若不走,他永远只能靠着零碎经验打架,永远看不懂那些阵法图谱,永远弄不清父母当年为何死在海妖手下。
笔尖落下,写下“陈平”二字。
名字端正,一笔不颤。
文书收走,他又领到一套灰蓝布袍、一双软底练功鞋、一张外门居所分布图。布袍叠得整齐,放在桌上,像一种新的身份。
“明日辰时,外门广场集合,开始晨课。”执事弟子说罢,转身离开。
林风拍拍他肩膀:“成了。”
陈平没说话。他走出登记堂,阳光正照在腰牌上,铜面反光,晃了一下眼。他抬手摸了摸,那牌子贴着皮带,结实,沉重。
山风从高处吹下,带着松针气味。远处传来新弟子的呼喝声,杂乱,却充满生气。他站在廊下,望着层层叠叠的屋檐与石阶,忽然觉得,这座山,或许真能容得下他这样的人。
“明天见。”林风说。
“嗯。”陈平点头,“带鱼叉吗?”
“当然。”林风笑了,“只要你能用,什么兵器都行。”
陈平把手搭上鱼叉柄,指腹摩挲着新缠的绳结。绳子紧实,不易滑手。他抬头望向山顶,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透出一线天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