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骨真人受了重伤,已经从城外乱葬岗转移,现藏身于坊市北面,黑云岭的一个废弃矿洞里,深处有瘴气,没有护卫,只有他一个人。”
佟金玉将信纸推向楚沐尘。
“这是矿洞的内部路线图,我找以前挖矿的散修画的。这次没用辣油做标记,是真图。”佟金玉自嘲地补充了一句。
“黑云岭,好。”
楚沐尘点了点头,带着沈重走出茶馆。
待两人身影彻底消失,佟金玉长叹了一口气,她将手伸进柜台下面的暗格,抚摸着生满血火铜锈的破铜壶。
刘三泉,五十块中品灵石,飞剑宗商会管事。
这些条件听起来很诱人,但对于一个被骗过一次的情报贩子来说,没有任何一句话是值得相信的。
人心隔肚皮。
在这修仙界,唯一不会骗人的,只有这把破壶泡出来的茶。
“十年了,刘三泉。”
佟金玉看着铜壶。
“老娘不信你的眼泪,更不信你的灵石。”
“我只信真话。”
佟金玉决定了。
既然刘三泉住在城东的迎宾楼,还放话随时可以去找他,那她就去会会这个老相好,去听一次绝对没有水分和伪装的真话。
如果刘三泉说的都是真的,这笔账一笔勾销。
如果他在说谎,佟金玉看了一眼正在大堂擦地的阿呆。
“阿呆,别擦了。”佟金玉开口。
阿呆停下手。
“去后厨,把最锋利的刀拿上。”
“今晚,跟我出去一趟。”
夜色深沉,坊市东街。
迎宾楼是这片区域最豪华的客栈,三层高楼,飞檐挂着红色的灵光灯笼,将青石板路照得通明。
进出此地的,多是些有头有脸的商会管事或宗门执事。
佟金玉提着一个不起眼的旧木食盒,站在迎宾楼的大门外。
她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青色布裙,头发重新梳理过,去掉平时老板娘的精明打扮,显得有些柔弱。
阿呆站在她身后,隐没在街道的阴影里,手里倒提着一把后厨用来斩牛骨的剁骨刀。刀身宽厚,重量极沉。为了不引人注目,剁骨刀被一块粗糙的灰布层层包裹着。
“阿呆,你就在客栈外面的巷口蹲着。”佟金玉转头,压低声音吩咐。
“不要乱跑,我不叫你绝对不能进去。”
阿呆点点头,老老实实地退到旁边没有灯光的暗巷里,蹲在墙根下,把包裹着灰布的剁骨刀放在脚边。
佟金玉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提着食盒,迈步走进迎宾楼。
掌柜见有客来,刚要招呼,佟金玉直接报出了刘三泉的名字,客栈伙计立刻将她引上三楼最里面的一间天字号客房。
伙计退下,走廊里空无一人。
佟金玉站在红木雕花的房门前,在门板上轻轻叩了几下。
房间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房门被一把拉开。
刘三泉穿着一身宽松的绸缎睡袍,站在门内。看到门外站着的佟金玉,他的眼睛猛地一亮。
“金玉,我就知道你会来,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刘三泉急忙侧开身子,伸出手想要去拉佟金玉的胳膊。
佟金玉自然地避开了他的手,提着食盒走进房间。
“茶馆里有些账目要理,来得晚了。”佟金玉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认命般的疲惫。
刘三泉反手关上房门,落下门栓。
房间内部布置得奢华,地上铺着柔软的二阶妖兽皮毛,桌子上点着安神助兴的龙涎香。
佟金玉走到圆桌前,将食盒放下,转过身看着刘三泉。
“白天在茶馆人多眼杂,我如果直接答应你,以后在坊市里我还怎么做人。”佟金玉低下头,语气半推半就,显出几分女人的软弱。
刘三泉走上前,双手搓了搓,脸上的笑意完全按捺不住。
“我懂,我都懂。你是个要面子的人,白天你打我那一巴掌,打得好!只要你能消气,打多少下都行。”
刘三泉拉开一张椅子,殷勤地让佟金玉坐下。
“你能来,说明你想通了。这破茶馆有什么好开的,每天起早贪黑,还要看那些穷散修的脸色。”
刘三泉在佟金玉对面坐下,开始描绘美好的未来。
“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把茶馆的地契转手卖掉。然后雇一辆最快的兽车,离开这个破坊市。”
“飞剑宗那边的宅子早就收拾干净,丫鬟婆子都在等着伺候你。以后你就是刘夫人,十指不沾阳春水,每天只管吃香的喝辣的。”
刘三泉说得唾沫横飞,描绘的景象很诱人。
佟金玉坐在椅子上,听着这些话。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被负心汉抛弃十年后,面对这种浪子回头和携重金归来补偿的戏码,防线早就崩溃。
“你真的在外面发了财,没有骗我?”佟金玉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三分怀疑,七分期盼。
“发誓!我刘三泉要是有一句骗你的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刘三泉举起右手,三指朝天,信誓旦旦。
佟金玉看着他发誓的样子,叹了口气。
“十年的苦日子,我真的过够了。”
佟金玉打开食盒的盖子。
“我来的时候,想了很久。你说得对,女人总得有个依靠。这坊市里的水太深,我一个人快撑不下去了。”
她从食盒里拿出个普通的茶壶,又拿出两个粗瓷茶杯。
茶壶是她特意换的,为的是掩人耳目。但里面装的真茶水,货真价实。
“这茶是我特意为你泡的,咱们十年没见,以前的恩怨,就这么过去吧。”
佟金玉提起茶壶,倒满两个茶杯。
茶水呈现出暗黄色,土腥味被房间里浓郁的龙涎香掩盖了大半。
她将其中一杯推到刘三泉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
“明天我跟你走,茶馆的地契我交给你去处理。”
佟金玉看着刘三泉,给出了最后的承诺。
“好,好!金玉你放心,我以后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刘三泉毫不犹豫地端起面前的粗瓷茶杯。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和痛快,他甚至没有品尝,直接仰起头,将整杯茶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