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坊市店铺皆已打烊。

聚宝阁，地下暗室。

钱不二坐在石桌前，面前放着白天死当收来的破铜镜。

他脱下外面的长衫，只穿着一件粗布短褂。双袖高高挽起，露出短粗的手臂。

石桌旁边摆着几个陶罐和小瓷瓶，钱不二拿起一个陶罐，拔掉木塞。

陶罐倾斜，一种刺鼻的透明液体倒在铜镜表面。

液体接触墨绿色铜锈，瞬间出现剧烈的反应。大量白色气泡涌出，伴随着刺鼻的酸臭味。

钱不二拿起一把硬毛刷，按住铜镜边缘，开始用力刷洗。

整整一炷香的时间，钱不二才停手。他拿起一块粗布，在铜镜表面用力擦拭。

毫无效果！

钱不二喘了两口粗气，额头见汗，只能更换清理工具。

这次他拿出一柄锋利的小铁刮刀，顺着镜面的边缘，一点一点向内刮。

金属与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切割声。

刮刀原本很锋利，但在接触铜镜时，却感到了巨大的阻力。

落下来的黑色粉末，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烈火焚烧后的焦灼气味。

钱不二没有停，继续用力。

刮了半个时辰，直到右手虎口发麻，刮刀的刃口甚至出现了卷刃，钱不二才停下来。

毫无效果，依旧！

长叹了一口气，钱不二用右手大拇指摩挲着镜面。

“怎么会呢，你不漏出真面容，我又如何能鱼跃龙门，给我开！”

话音刚落，镜面的中心区域，终于被清理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本来面目。

钱不二立马拿起一块干净的棉布，倒上少许清水，仔细地擦拭这块区域。

借着微光，钱不二凑近石桌，观察清理出来的镜面。

材质绝非普通的青铜，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银色。

但有些诡异，这块光滑的暗银色镜面，没有反光。

劣质夜明珠的光芒照在上面，如同泥牛入海，被彻底吸收。

镜面里照不出钱不二的脸，石桌和墙壁也是如此。

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面只有黑暗。

钱不二皱起眉头，他将脸凑得更近，几乎贴在镜面上。

双眼死死盯着这块暗银色的区域，试图看清里面的构造。

数息之后，变化突生。

平静的暗银色镜面内部，突然产生水波一样的纹理，缓慢地荡漾开来。

在波纹的中心，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黄色光点。

光点迅速放大，颜色变得耀眼。

钱不二感觉自己的视线被强行拉扯，无法移开目光，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

周围一切扭曲变化，钱不二发现自己不再处于狭窄闷热的地下暗室，而是站在一个广阔的大殿之中。

大殿四面没有墙壁，只有望不到尽头的空间，耀眼的金砖铺满整个地面。

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赤金元宝落在地面的金砖上，发出极清脆悦耳的金属碰撞声。

钱不二抬起头，看着漫天落下的金元宝。

伸出双手，一个金元宝准确地落入掌心。

沉甸甸的，压得手腕往下沉。

钱不二张大嘴巴，发不出声音。

无尽的钱。

他坑蒙拐骗半辈子，为了几块劣质下品灵石给人点头哈腰，为了几十两碎银子整天提心吊胆。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数不完的钱。

现在，钱就在面前。

“我的……”钱不二嘶吼，“全是我的！”

他猛地扑倒在地上，张开双臂，将地上堆积的几个金元宝死死抱在怀里。

脸颊贴在冰冷的金砖上，疯狂摩擦。

天上落下的金元宝越来越多，很快在他身边堆成一座小山。

钱不二从地上爬起来，他脱下自己的粗布短褂当成口袋，疯狂地捡拾地上的金元宝，往衣服里塞。

塞满一包，放在旁边，继续捡。

他甚至等不及去捡地上的，直接张开嘴，试图去接天上掉下来的金子。

在钱不二的幻境中，他坐拥金山。

但在真实的地下暗室里，钱不二依然穿着粗布短褂。

他闭着眼睛，脸上带着痴狂的笑容，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他扑倒在石桌旁边的青石地板上，双手用力地抱着石桌的一根粗壮的石腿。

脸颊在粗糙的石头表面疯狂摩擦，擦破了皮，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

在幻境中，钱不二捡起一个巨大的金元宝，想要测试纯度，狠狠咬了下去。

结果右侧的一颗后槽牙直接被崩断，牙龈撕裂，满嘴鲜血。

但钱不二没有惨叫，在幻境的掩盖下，痛觉被削弱。

他咀嚼着嘴里的碎牙和鲜血，在幻境中，他觉得这是金子纯正的柔软口感。

“好金子，足赤。”钱不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地下暗室外的木楼梯，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傻牛刚在店铺角落里“炼化”完一颗泥巴药丸，现在他又饿了。

他闻到地下暗室里传来的酸臭味，以为掌柜在做什么好吃的，便顺着楼梯找了下来。

挤进暗室，傻牛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钱不二趴在地上，满嘴是血，手里死死抱着一块生锈的铁疙瘩，怀里还揣着硬毛刷和陶罐。

傻牛挠了挠头，表示不解。

“掌柜，饿。”傻牛喊了一声。

钱不二没有理他，继续在地上爬行，寻找更多的金元宝。

走到石桌前，傻牛被桌面上清理出一小块区域的铜镜吸引。

傻牛低头，视线接触镜面的瞬间，镜面水波荡漾。

在傻牛的幻境中，没有大殿和金砖，他站在一个巨大的火堆旁，上面架着无数根木棍，串着肥大的烧鸡。

烧鸡被火焰烤得金黄，表面滋滋冒油。油脂滴落在火堆上，发出爆裂声。

浓郁的烤肉香味充斥着整个空间，傻牛的口水如同瀑布般从嘴里涌出。

他最喜欢吃烧鸡，但这些年来钱不二只给他吃过几次。每次都是过年的时候，买的街边最便宜和骨头最多的柴鸡。

现在有吃不完的烧鸡，傻牛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走到火堆旁，抓起一只还在冒油的烧鸡塞进嘴里。

连骨头都不吐，用力地咀嚼。

傻牛大口吞咽，吃完两只又抓起两只。

在真实世界里，傻牛站在石桌旁，用力地做着咀嚼的动作。

双手在半空中疯狂挥舞，做出抓取食物的动作。

他转过身，开始在地下暗室里寻找目标，看到了墙角的一个破旧藤筐，里面装满废弃的竹简和烂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