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老身上的气息，在梦里就像一条流不到头的河，太好认了。”
“我们在几十里外就闻到这种味道，本来打算去南边，感觉到你在这边，还有人在打架，就直接改变方向过来凑个热闹。”
顾清源微微点头，大梦千秋体的神异，确实超出常人理解。
林婉儿此时也走上前，对着顾清源认真行礼。
“弟子林婉儿，见过顾长老。”
“坐吧。”顾清源指了指对面的长条凳。
三人围坐在仅剩的一张桌子旁。
“你们二人，怎么会到这荒漠之中？”顾清源问。
季逍遥靠在桌沿上，神态放松。
“四处游历。离开宗门后，去了不少地方。去了东海看人钓鱼，去了南疆吃毒虫烤串，前段时间刚好走到这附近，听说荒漠里有罕见的沙蜥，想抓两只烤着吃，就逛到了这里。”
“实际上他就是走到哪睡到哪。”林婉儿在旁边补充，“遇到风景好的地方，就停下来睡上十天半个月。遇到不好走的路，就花钱雇马车躺在里面睡。这几年，大半时间都在睡觉。”
“这很符合他的性子。”顾清源听闻，笑出声来。
后厨传来切菜的声响，唐三九虽然重伤，但手上的动作依然稳健。刀刃接触案板的声音均匀有力，没有丝毫杂音。
不多时，后厨飘出浓郁的肉香。唐三九用了客栈地窖里储存的腊肉，配上干菜，在大铁锅里翻炒。
半个时辰后，唐三九端着一个巨大的木托盘走出后厨。
托盘上放着三碗热气腾腾的干菜腊肉炒饭，三碗飘着葱花的骨头清汤。
唐三九将饭菜放在三人面前。
“客栈里只剩下这些食材，凑合吃吧。”
说完唐三九转身，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灰布包裹，背在身上。白小小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装满水囊和干粮的布袋。狐狸耳朵耷拉着，显得无精打采。
“多谢救命之恩，饭做好了，我们走了。”唐三九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季逍遥拿起筷子，扒了一口炒饭，满意地点头。
“手艺绝了。赶紧走吧，往凡人多的地方躲，别往修仙界凑。”
唐三九没有再说话，带着白小小跨出客栈大门。
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很快融入漫天的黄沙之中，渐渐远去。
三人开始吃饭，季逍遥吃得很快，风卷残云。林婉儿细嚼慢咽，但饭量同样不小。顾清源吃得随意，偶尔端起旁边的粗瓷茶碗喝一口水。
“顾长老，您不在宗门待着，跑出来受这份罪干什么？”季逍遥吃完最后一口炒饭，放下碗筷，抹了抹嘴。
“受人委托，出来找个人。”顾清源目光投向门外的荒漠。
“找谁？”林婉儿问。
“楚沐尘。”
季逍遥和林婉儿对视一眼，皆摇摇头。
“没听说过，很厉害吧？”
“对，只不过他现在改了名字，叫无救。”
“那个背着魔兵，到处折腾的杀星？”季逍遥眉头微挑，游历途中听闻过这个名字，“这楚沐尘浑身都是麻烦，您老人家多保重。”
“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继续游历？”顾清源看着面前这两个年轻人。
季逍遥看了一眼林婉儿，脸上的慵懒收敛了几分。
“准备回宗门，外面的风景看够，还是藏经阁后山的老槐树底下睡着最舒服。”
“我们要回去，我怀孕了。”林婉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顾清源短暂惊讶，随后被欣慰取代。
“恭喜，这可是一件大喜事。”
季逍遥挠了挠头，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
“喜事是喜事，就是回去肯定会被邢老头念叨。他现在虽然不管事，但看到我们回去，肯定又要讲一堆大道理。还有掌门，估计又要往解忧铺子跑，找借口蹭饭。”
“你就是怕孩子生下来吵你睡觉。”林婉儿白了他一眼。
“胡说。”季逍遥立刻反驳，“我的孩子，肯定跟我一样，生下来就知道怎么找最舒服的姿势睡觉。我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季大梦。男的女的都能用。”
“难听死了。”林婉儿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名字等顾长老或者掌门给起，你少出瞎主意。”
顾清源看着两人拌嘴，笑意更浓。
“名字不急。等孩子出生，归元宗的后山，恐怕又要热闹起来了。”
“别热闹。”季逍遥连连摆手，“我打算在后山再开一块地，专门种些灵果。等孩子长大，就让他去拔草摘果子，自己赚钱养活自己。我可不教他什么修仙功法，累死人。当个快乐的凡人，比什么都强。”
林婉儿没有反驳，经历过宗门的大考，看透修仙界的内卷与残酷，她也赞同季逍遥的想法。
只要平安顺遂，比什么都重要。
但两人心里又都明白，龙生龙凤生凤，自己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不踏入这条路。
顾清源从书箱里拿出两坛好酒，拍开泥封。
“今日相遇，是大喜。没有好菜，就用这陈年老酒，庆祝新生命的到来。”
季逍遥眼睛一亮，立刻拿过三个粗瓷大碗。
倒满酒，两人举起酒碗，一人举起茶碗。
客栈外，夜幕降临，繁星点点。荒漠的风呼啸着穿过破碎的窗户，却吹不散大堂内的温暖。
三人聊起归元宗的近况，聊起王铮劈柴劈出的刀法，聊起解忧铺子曾经接待过的各种奇怪客人。
季逍遥讲述着在东海遇到的巨大海兽，林婉儿描绘着特有的奇花异草。顾清源安静地倾听，偶尔插上几句，讲述他一路上见闻的凡俗故事。
没有刀光剑影和尔虞我诈，只有酒香与知己的交谈。
时间在谈笑中流逝。
不知不觉，天边泛起鱼肚白。黎明破晓，荒漠迎来了新的一天。
酒坛已空。
季逍遥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骼发出噼啪的响声。
“天亮了，该赶路了。”
林婉儿整理好衣服，提起桌上的木剑。
顾清源也背起竹编书箱。
三人走出太平客栈，外面的空气清冷，带着沙土特有的气息。
季逍遥牵起林婉儿的手。
“顾长老，我们往东走，回宗门。您往西走，去找那个杀星。咱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一路顺风。”顾清源点头，“代我向云虚子掌门问好。”
“一定带到。”林婉儿微笑，“顾长老，您也多保重。等您办完事，早点回宗门。”
“好。”顾清源答应。
季逍遥没有再多说什么，拉着林婉儿，转身向东走去，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地平线。
顾清源独自站在客栈门外，回头看了一眼破败的太平客栈，招牌在风中摇晃。
一切尘埃落定。
整理好书箱的背带，顾清源转过身，面向西方，身影也逐渐融入漫漫黄沙之中。
……
聚宝阁。
店铺狭窄，木质柜台磨损严重，表面布满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