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无艳闭上眼,手一直按在鞭柄上,哪怕此刻动不了,她也不肯松。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个时辰后,搜索范围向外扩展。那名护法下令:“重点查西南入口和地下水道,他们一定是从那边进来的!”
队伍调头,朝另一侧撤离。
岩缝内,冷无艳缓缓睁开眼:“走了?”
“暂时。”燕归云低声道,“但他们不会放弃。”
她没说话,只是试着动了动右臂,疼得眉头一皱。
他从布袋里摸出一张淡黄色符纸,递给她:“静心符,能缓痛。”
她接过,没道谢,但手指捏得紧。
外面,祭坛一片狼藉。火把插在石柱间,映出长长的影子。血槽中的液体还在缓慢流动,但已失去光泽。穹顶的黑云并未散去,反而在中心处凝成一团暗红,偶尔翻滚一下,像一只未闭合的眼睛。
燕归云盯着那团云,低声说:“还没完。”
“什么意思?”她问。
“仪式断了,但残留的混沌之力还在挣扎。”他盯着那团血云,“就像锅烧干了,火灭了,但底还是烫的。”
她沉默片刻,忽然说:“血魔老祖知道吗?”
“迟早会知道。”他说,“但他现在不在这里。如果在,这阵法不会只派三个祭司看守。”
她扯了扯嘴角:“也是,堂堂教主,总不能亲自点香炉。”
他没笑,只是看着那团血云,直到它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们得等。”他说,“等他们放松警惕,再找路出去。”
“或者……”她低声说,“等正道的人顺着信号符找来。”
他摇头:“太远。等他们到,天都亮了。”
她靠在岩壁上,闭上眼:“那就等。”
他没再说话,只是从布袋里取出那张残图,摊在膝上。图上标注的路径依旧清晰,尤其是通往地下水脉的那条暗道――那是他们来时的路,也是唯一的退路。
但如今,那条路恐怕已被重兵把守。
他手指沿着图上线路缓缓划过,最后停在西南角断崖的标记上。
那里,曾是他们的入口。
现在,可能也是唯一的出口。
冷无艳忽然睁开眼:“你是不是想到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将残图折好,重新放进怀里。
外面,钟声又响了一次。
这次是长鸣,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召集更多人手。
他知道,真正的围剿还没开始。
但他们已经完成了最紧要的事――仪式毁了,神魔不会在这个子时醒来。
至少,三天之内,不会再有人被献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尖还残留着阴铁钉接触地脉时的麻木感。那不是普通的阴气,而是混着死魂的浊力,沾久了会侵蚀经脉。
他甩了甩手,试图让血液流通。
冷无艳看着他:“你还行?”
“还行。”他说,“你呢?”
“死不了。”她答。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就这样靠着岩壁,静静等待。外面火光摇曳,人声渐稀,但戒备并未解除。每隔一会儿,就有巡逻队经过,长矛拖地,发出刺耳声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冷无艳忽然低声说:“你有没有觉得……太安静了?”
他一怔,立刻警觉。
确实,太安静了。
刚才还喧闹的祭坛,现在几乎听不到人声,连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都少了。
他凑近岩缝,往外看。
火把依然亮着,但守卫不见了。石柱间空荡荡的,只有风吹动残破的符纸。
“不对。”他低声道,“不可能这么快撤防。”
冷无艳也察觉到了异样:“难道……他们在设伏?”
他没回答,但手已经按在了布袋上。
就在这时,穹顶的血云忽然剧烈翻滚,中心裂开一道缝隙,隐约有低语传出,不成句,却带着某种压迫感。
燕归云猛地回头:“快走!”
他一把拉起冷无艳,两人从岩缝中挤出。刚落地,身后岩壁就轰然倒塌,碎石砸了一地。
他们不敢停留,贴着石柱边缘疾行。
远处,钟声再度响起,但这回不是警戒,而是某种古老的调子,像是召唤。
“他们要重启?”冷无艳咬牙。
“不。”燕归云摇头,“是另一种仪式――不是召神魔,是唤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没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但他们必须离开这里。
现在。
两人朝着西南角断崖方向移动,尽量避开开阔地。然而,刚绕过第六根石柱,前方地面忽然裂开,一道黑雾喷涌而出,化作三具披甲尸傀,手持锈刀,直扑而来。
燕归云抬脚踢起一块碎石,击中其中一具尸傀眼眶,那东西动作一滞。冷无艳挥鞭,红影一闪,将另一具拦腰抽断。
第三具扑向燕归云,他侧身避过,顺势将阴铁钉刺入其胸腔。尸傀僵住,随即崩解。
但更多的黑雾从地缝中冒出。
“走!”他低喝。
两人加速奔向断崖。
眼看就要抵达入口,前方岩壁忽然亮起一道符纹,红光闪烁,竟是自启式封阵。
燕归云冲上前,一掌拍在符纹中央,真气灌入,硬生生将符文震裂。红光熄灭,石板显露。
他用力推开,底下仍是那条倾斜甬道。
“下去!”他对冷无艳说。
她没犹豫,率先跳入。
他紧随其后。
石板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前,他看见祭坛中央的血云彻底裂开,一只由血雾凝聚的眼球缓缓睁开,扫视全场。
然后,黑暗降临。
甬道内漆黑一片,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冷无艳靠在墙上,喘着气:“我们……算是成功了吧?”
燕归云没立刻回答。他听着头顶的动静,确认没有追兵下来,才低声道:“仪式毁了,计划被打断。这就够了。”
“但他们还会再试。”
“会。”他说,“但下次,他们会更谨慎,准备更久。我们争取到了时间。”
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下:“你还真是冷静。”
他没回应,只是从布袋里摸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点亮。
微光映出甬道两侧的墙壁,上面刻着古老符号,有些像是被刻意刮去的。他仔细看了一眼,发现其中一道痕迹,与残图上的某个标记吻合。
“这条道……不止通外面。”他低声说。
“什么意思?”
他指着墙上那道刮痕:“有人改过路线。原来的出口,可能不在断崖。”
她皱眉:“你是说,我们之前走的,是条假路?”
“不完全是。”他摇头,“是备用通道。真正的暗道,通向更深处。”
她盯着那道刮痕,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燕归云收起火折子,黑暗重新笼罩。
“先不动。”他说,“等上面彻底安静了,再决定走哪。”
她靠在墙边,右肩的血还在渗,但她不想再说。
外面,祭坛的钟声停了。
血云缓缓合拢,那只眼球消失。
但地底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