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绎面色不变,嘴角依然带着浅笑,完美的温润如玉。
“夫人误会了,薛某确实派人接触过张远,但并非要挖走他。薛某只是欣赏他的才能,想请他过府一叙。他拒绝了,薛某便没有再打扰。”
他顿了顿,“不过,夫人的消息倒是灵通。看来张远对夫人,确实忠心耿耿。”
他说这话时,目光里多了探究。
“哦。”陆龄月点点头,她最讨厌的就是薛绎这种狐狸,“那围在我家门口闹事的那些人呢?是不是也是你安排的?”
薛绎摇了摇头:“那些人确实是受了变法波及的百姓,薛某与他们毫无关系。”
“那你今天来,是真的想帮我?”
“薛某是真心想帮忙。”薛绎看着她,目光诚恳,“顾大人推行变法,本意是利国利民。可如今上有奸佞作梗,下有胥吏舞弊,好好的政策走了样。薛某虽不赞同变法的一些条款,但也不愿看到百姓受苦。”
他微微前倾了身体,眼神之中都是欣赏:“况且,薛某对夫人,一直颇为仰慕。夫人以女子之身,在京营闯出一片天地,又甘为夫君卸任归家,这般气魄,世间罕见。薛某虽无缘与夫人共事,却愿为夫人略尽绵力。”
陆龄月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薛绎仰起头,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
轮椅的高度让陆龄月不得不低头,她弯腰,脸凑近了些。
“薛三公子,”她的声音自带着一股压迫感,“你说的这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薛绎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但他没有后退,甚至嘴角的笑意都没变。
“你帮你爹做事,你爹跟顾溪亭是死对头。你恨不得他早点倒台,你会来帮我?”陆龄月直起身,双手抱胸,“你是来给我添堵的吧?假惺惺地来帮忙,实际上是想探我的底,顺便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什么破绽,好让你爹在朝堂上参他一本。”
薛绎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他脸上笑容依然温和:“夫人果然快人快语。薛某佩服。”
他拱了拱手:“不过夫人有没有想过,薛某今日来,或许只是因为想见夫人一面?”
陆龄月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少来这套。我吃过了细糠,还看得上歪瓜裂枣?”
真把自已当盘菜啊。
她一直都不解风情。
她在男女感情上懂的一切,都来自于顾溪亭。
而见过最好的,谁还会为这种虚情假意而感动?
别跟她玩暧昧,除了顾溪亭,其他男人她看都不看。
薛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看着她,轻笑着道:“夫人坦荡磊落,爱憎分明,与这世间大多数人都不一样。薛某见过太多虚与委蛇、口是心非之人,像夫人这样的,万里无一。”
“行了行了。”陆龄月摆摆手,不耐烦地打断他,“别跟我整这些酸词儿。我这个人,没读过多少书,不会拐弯抹角。你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明着来,我接着。暗着来,我也接着。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凌厉。
“别在我面前装好人,更别想利用感情,我看着恶心。”
大家有事说事,有仇报仇。
利用感情的人,无论男女,都让人不屑。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风吹过槐树,几片黄叶落下来,飘在薛绎膝上的薄毯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叶子,伸手轻轻拂去,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不变。
“夫人既然不信,薛某便不多说了。”他拱了拱手,“只是薛某的话,一直作数。夫人什么时候遇到难处来寻我,都作数,今日就先告辞。”
“不送。”陆龄月转身走回廊下。
薛绎被人推着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