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川一直耐心哄着陆明月。
一直到陆明月睡过去,他才松了口气。
看来怀孕有一场硬仗要打。
但是他也是高兴的。
因为陆明月终于有了正常的情绪。
是个人,就会有脆弱的时刻,他不怕承接她的脆弱,只怕她日复一日地把那些脆弱挤压在心底。
他愿意参与她的所有心路历程,只要她愿意分享。
她孕育的,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在这个过程中,如果他能做点什么,自已也是高兴的。
秦明川自已反而有些睡不着了。
等到下一个新年的时候,他们将会一家三口,想想就觉得是十分令人期待的体验。
他不像陆明月,从知道怀孕开始,就好像自然而然地和肚子里的孩子生出了牵绊。
他对这个孩子的感情,好像是一点点,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建立起来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明川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可是还没睡沉,忽然就感觉睡在身边的人浑身一抖。
秦明川立刻抱住陆明月,伸手抚摸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姐姐,不怕,我在呢!”
陆明月睁开眼睛。
屋里只在角落里留了一盏昏暗的油灯,透过纱帐传进来的光就更微弱。
在这微弱的光中,陆明月盯着床顶,许久之后才从刚才的噩梦中走出来。
“做噩梦了?”秦明川问她。
“不行,不能等了,”陆明月忽然声音急促,用力抓住秦明川的手臂,“我要给我娘写信,我要让我娘回京!”
她刚才梦见娘满身是血来跟她告别。
即使那样,娘也是笑着跟她说话的。
娘说,明月,你要好好的,比起妹妹,娘更喜欢你。
过去被忽略的那些爱意,在这样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刻,呼啸而至。
娘知道妹妹心大,从来不会计较谁得到了更多的爱。
只有自已,小鸡肚肠,小心翼翼,会暗中比较。
所以娘一次次告诉自已,她更喜欢自已。
娘看穿了她所有坚强的伪装,小心呵护着她脆弱可耻的攀比心。
现在,顾溪亭变法,甚至有人敢往顾府门口扔烂菜叶。
娘远在千里之外,如果身份泄露,也会受到牵连的……
即使他们低调不说,政治斗争的手段,也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非常可能,对爹娘下手。
秦明川并不知道她想的这些,但是他一味服从。
“好好好,这就写,天亮城门开了就让人带着信,快马加鞭把岳母接回来,好不好?”
“还有我爹,都要接回来,越快越好。”
“好。姐姐,你别激动……”
陆明月额头上都是汗,秦明川帮她擦拭,又让值夜的小纨送来温水,亲自喂她喝了半杯。
“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
陆明月才把自已刚才做梦的情景说了,懊恼万分:“我竟然没有想到他们在江南可能处境危险……”
她实在不孝。
“没事,我们亡羊补牢。”
秦明川想,陆龄月还是亲生的,不也没想到吗?
不过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只敢腹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