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氏有很多话叮嘱她,比叮嘱陆龄月多得多。
也不是厚此薄彼,而是陆龄月粗心,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说再多也白搭。
明月不一样,她心细,句句都能听进心里去。
两人坐在窗边,外头的日光透过贝壳窗漏进来,碎碎的,落在乔氏的鬓角上。
陆明月抱着豆包,孩子已经睡着了,小嘴还一嘬一嘬的。
乔氏伸手替她把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开口道:“明月,有事别憋在心里。跟你夫君说,跟龄月说,跟娘说都行,千万别一个人扛着。”
陆明月点点头。
“夫妻之间,要相互体谅。”乔氏絮絮叨叨,像从前在辽东时坐在炕上唠家常,“有了孩子,也别光顾着孩子,把丈夫晾在一边。男人啊,嘴上不说,心里是介意的。”
陆明月嘴角弯了弯:“他倒是不介意,每天回来先看豆包。”
“那是他懂事,你不能理所当然。”乔氏嗔了一句,又笑了,“不过你们小两口,我是不担心的。明川那孩子,是真心疼你。”
陆明月没说话,低下头,看着怀里孩子的脸。
“孩子的事,也别太焦虑。”乔氏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豆包的小脚丫,“生在国公府,进可攻,退可守。再怎么着,也比寻常人家强百倍。你呀,别总想着给他安排什么前程,让他自已长。”
陆明月应了一声。
乔氏又说了一堆零零碎碎的——换季的时候记得添衣裳,别贪凉,药铺的事能放手就放手,别把自已累着。
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声音也低下去。
陆明月把豆包轻轻放在旁边的摇篮里,转身握住乔氏的手。
“娘,我终于知道了您的不容易。”她眼圈通红,“从前知道,但是现在更深刻明白了。为人妻、为人母、为人子女,责任都扛在肩上,有时候舍不得,也得舍。”
乔氏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带着笑。
“傻孩子,人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娘因为有了你们姐妹,觉得自已比谁都幸福。这辈子,娘从来没羡慕过任何人。”
陆明月把脸轻轻靠在乔氏肩上。
乔氏伸手搂住她,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乔氏松开手,擦了擦眼角,声音又稳下来。“还有一件事,娘要叮嘱你。”
“娘,您说。”
“就是你妹夫变法这件事。”乔氏顿了顿,“娘就是个普通人,看不明白那些大道理。娘只能做到不给他们添乱。可娘心里,挺没底的。”
陆明月看着她,没打断。
“谁也没跑到后头去看看成不成。”乔氏叹了口气,“要是不成,你妹妹肯定会受牵连。娘知道,你能帮的,你不会犹豫。可是明月——”
她握住陆明月的手,攥紧了。
“如果最后实在难帮,别把你自已也卷进去。量力而行,无关性命,就没有大事。人这辈子,起起伏伏的,都很正常。各人有各人的命。”
她看着陆明月的眼睛,一字一句:“你懂娘的意思吗?”
陆明月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她懂。
只要妹妹没有性命之忧,帮忙就一定要权衡利弊。
她也会这么做。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被娘影响了这么多。
她是娘的孩子。
陆明月重新靠过去,把头搁在乔氏肩上,像小时候那样。
“娘,您和爹好好保重。不要牵挂我们。娘,您要开开心心的。”
乔氏搂着她轻笑,“好。”
窗外的日光一寸一寸移过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豆包在摇篮里翻了个身,哼哼了两声,又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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