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朝廷收的东西，从来不会给好价钱，能给你几个铜板就不错了。

还有人说，干脆就是征收，白拿，你种的东西归朝廷，给你留点口粮就不错了。

镇子西头的巷子里，几个汉子蹲在墙根底下说话。

一个黑脸膛的说：“我早就说这东西得藏好。当初分藤的时候我就说，要多种点。现在好了，人家说收就收，你拿什么跟人家讲理？”

旁边一个瘦高个说：“你当时这么想，怎么也没看到你这么做？”

黑脸膛说：“周围大家都看着，怎么多种，其实要我说当初还可以剪一茬，我看我们收了后也有好多人没收，那些肯定是后面剪得藤种的，不然就分的那点藤，能种两亩地？”

另一个年纪大的老汉说：“说这么多有什么用？人家要收，还能不给？你藏也藏不住！”

黑脸膛说：“藏不住也得藏。总不能全让他们拿走。”

瘦高个叹了口气，说：“我听人说，隔壁镇有人来买红薯种，出的价钱不低。一斤给二十文。当时我没卖，现在想想，有点后悔。”

旁边几个人都看他。

黑脸膛说：“二十文一斤？你卖了多少？”

瘦高个说：“我没卖。当时觉得留着做种，明年多种点。现在听说朝廷要收，早知道卖了，还能落几个现钱。

现在朝廷收，能给多少？五文？三文？说不定一文不给。”

那个年纪大的老汉说：“你也别太担心。不是说了吗，衙门还没出章程呢。再说了，这个红薯是江家交出去的，朝廷总不能亏待人家吧。江家都没急，你急什么？”

瘦高个说：“江家是江家，我们是我们。人家有大功劳，朝廷记着。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谁管你？”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插嘴道：“你们别瞎琢磨了。我今天路过镇衙，看见里头的人进进出出，忙得很。

听说那个知州大人一下娇子就去了后院，看了一趟红薯。连口水都没喝。看样子是来干实事的。”

黑脸膛说：“干实事又怎么样？东西是人家的，想怎么收就怎么收。咱们能拦着？”

那妇人说：“那也不能这么说。新朝跟以前不一样。以前哪有人管你死活？现在好歹还派人下来看看。”

瘦高个说：“看看是看看，给不给钱是另一回事。”

吴莲路过巷口的时候听见了这些话。

她没有停下来，只是放慢了脚步，听了几耳朵，便快步回了院子。

进了门，她把菜篮子往灶台上一搁，走到堂屋里，对张福贵说：

“外头都在传，说朝廷要收红薯，不给钱，白拿。有人开始藏了。”

张富贵问：“藏的人多不多？”

吴莲说：“我听见的那几个，有两户说要藏。别处不知道。”

张岩说：“他们藏也藏不了多少。就那么点地方，能藏到哪里去？”

张富贵说：“那倒是。可人心惶惶的，总不是好事。”

镇衙后堂里，周平坐在案后，宋明站在旁边，把外头听到的议论一五一十说了。

周平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他问：“有多少人私底下卖了红薯种出去？”

宋明说：“数量不多。据我查到的，有几户偷偷卖了一些，都是外地来的商人出的高价。加起来大概几百斤。大部分百姓还是没动。”

周平说：“这几户记下来。以后再说。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人心。你马上写个告示，贴到镇上和各个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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