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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290

第281章绝不可恕

卢西恩侧头,怨毒地看着事务官。

——你怎么还录音!!!

事务官很平静地看着他的上司。

——笑话,跟了你这种上司,我敢不录音吗?

两人无声的交锋,终止于莫薇拉的一瞥:“我记得,我有丑话说在前头。

莫薇拉是转述了希尔蒙那句话的。

——如果去防御也界之壁的天使半神不堪造就……该把魔药精炼给更有能力的人,就该这么做。

卢西恩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殿下……殿下!属下……克洛维家族也代尽忠,出过三任教皇,十七位天使!我的曾祖父死在也界之壁……我的祖父死于邪祟之手……”

“是啊。

”莫薇拉打断他,“所以呢?”

卢西恩怔了一下,不知道莫薇拉是不是准备饶过他了,赶紧说:“这……这只是一次小小的错误啊殿下……”

他赶紧拉垫背的:“圣女……对,圣女!叶韶也有错!她为什么说我负责的那个点不是很严重?她说了我才掉以轻心的!如果她预警说那里很危险,非常危险,我怎么会不去!不能全怪我啊!”

一直垂眸静立的赫尔曼眉头蹙起,他看着卢西恩,觉得自己该为学生说句话了。

但旁边的塞勒斯已经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按在了他的小臂上,力道不重,但制止的意味很明确——没到我们需要自辩的时候。

赫尔曼终究没有出声。

莫薇拉则是呵了一声:“因为那里就是不严重。

卢西恩一愣。

莫薇拉淡淡把数据报了出来:“东大陆有七处评估为极高危,每一处都比你负责的地方更严峻,所以你负责的区域常规布防即可,圣女哪句话说错了?”

东大陆那么多需要严防死守的地方都没事,你的常规布防区域出事了,那不是更彰显了你的无能吗?

卢西恩瘫软下去。

然后,一个平静的女声响起:“卢西恩,你的家族,你的祖先有功勋,这不假。

卢西恩看过去,是菲莉娅。

这位西大陆最大的贵族出身的女士,神色难得地凝重:“但其中有多少功勋是实打实的,多少的功勋是写在档案里的漂亮话,多少的功勋只是协同防御、后勤保障、领导有方,卢西恩,你真的不知道吗?”

卢西恩默默把头低了下来。

“行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是雅莉丝,“都给你的家族蒙羞了,还在这里说什么家族的荣光。

倘若莫薇拉没有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思过、鞭刑、囚禁还是绝罚,倒还值得争论一番。

现在还有什么争议吗?”

精炼呐,现在魔药这么紧缺,能让你占着天使的位置?

菲莉娅放下茶杯,平时会给贵族求情的她只给了两个字:“同意。

阿尔文靠着椅背,那架势就差没把脚翘到茶几上了:“也别一瓶两瓶地磨蹭了,都精炼了算了。

埃姆雷也有些不耐烦:“以儆效尤,做得彻底些,公开行刑。

艾格尼丝补了一句:“教会半神以上的修士,无特殊原因不得告假,都来观刑。

没有人开口求情。

卢西恩的脸色彻底白了。

————

圣灵天使们在开会的同时,叶韶在剥瓜子。

——帐篷的格局有变化,沈渊和叶韶的床都被挪到了最里侧,各占一方,用帘子隔开,外面则拼出了一个小客厅。

客厅里摆着个小小的铸铁炉子,炉膛里炭火正旺,炉盘上烤着瓜子,叶韶在炉盘边上,一颗一颗地剥着,剥好的瓜子放在一个小碟子里。

小碟子上已经有一小堆了,她准备剥一大把,然后一口气吃掉。

沈渊坐在她对面的凳子上,光脑投影在面前,沈渊敲着虚拟键盘,显然是在写他的晋升申请,因为需要详细列出从修道院毕业以来的每一次任务、每一项功勋、每一份长期工作,显得很长,他时不时需要停下来思索,再打开文件夹翻点资料。

沈渊坐在她对面的凳子上,光脑投影在面前,沈渊敲着虚拟键盘,显然是在写他的晋升申请,因为需要详细列出从修道院毕业以来的每一次任务、每一项功勋、每一份长期工作,显得很长,他时不时需要停下来思索,再打开文件夹翻点资料。

帐篷里很安静,安静得叶韶能听见卢西恩的求饶。

叶韶剥瓜子的手指微微一顿。

沈渊头也没抬,手下不停,只淡淡道:“别听了。

叶韶却想吃这个瓜,她看着沈渊:“师兄,帮我把帘子打起来呗,我想看看。

沈渊停了手,眉头蹙得更紧:“圣灵们吩咐了,不关我们的事。

“不影响我看热闹呀。

”叶韶把剥好的瓜子仁往碟子里一放,理直气壮地看着沈渊,“师兄不帮我掀帘子,我自己掀了哦。

沈渊叹了口气,认命地抬起手。

指尖一点星光逸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把帘子掀开,随即星光凝成一道透明的墙,挡住了外面的寒风。

营地里有光源,能让叶韶看见莫薇拉的大帐,帐帘紧闭,从外面能隐约看到里面的人影。

应该有一个人跪着。

可以想象里面的气氛。

叶韶托着腮:“师兄,怎么会有人这么……顶风作案呢?我都提醒了呀,就浪费几个小时的时间去顶一下冲击波,这么难吗?”

沈渊没有回答,他看着自己光脑投出的光屏,似乎在找一份任职文件。

叶韶还在继续:“就包括我之前被bang激a……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去查所有多器官功能性衰竭的少女,是生怕死不透吗?还是他们就是想要我死,这样就不会有人逼他们去守也界之壁了?”

沈渊依然沉默。

他没法接这个话,有些话叶韶说了无所谓,但他说了性质不一样。

“师兄,”叶韶转过头,埋怨起来,“别写你那申请了。

让ai生成一下嘛,反正莫薇拉殿下都答应了,写不写,写得好不好,有什么要紧?”

这个话能接,沈渊无奈地笑了起来:“申请必须本人撰写,这是规矩。

ai生成的瞒不过评审团。

“是是是……”叶韶撇嘴,“就师兄讲规矩,我不讲,我法外狂徒。

沈渊看着叶韶赌气的样子,兴致一来,伸手从叶韶面前的小碟子里捏起一小撮瓜子仁,动作自然地往自己嘴里扔。

“哎!”叶韶立刻瞪圆了眼睛,“师兄!过分了啊!那是我剥的!”

沈渊一本正经:“味道不错。

叶韶:“……”

你真行。

沈渊忍不住笑了起来,但很快又敛起神色:“现实就是这样的,习惯就好。

习惯西大陆的懈怠,习惯“将前线视为贱役、将退缩视为理所当然”,因为对西大陆的老爷们来说,也界之壁就是没那么重要,文明再后退,也少不了他们养尊处优的生活。

叶韶也不说了。

沈渊还要在教会过日子,确实不如自己无牵无挂,能说到这个程度,已经很极限了。

因为他们俩都清楚,这段对话与其是师兄妹的私房话,不如说……因为确定圣灵们能听见,所以这是他们共同给圣灵们上的眼药。

卢西恩,绝不可饶。

她伸手抓了一小把瓜子塞到嘴里,一边嚼着,一边看着沈渊掀开的帘子,不多时,两个裁判官打扮的高阶修士进了莫薇拉的帐篷,把卢西恩拖了出来。

卢西恩很狼狈——外套脱掉了,头发散乱着,脸上没有血色,他似乎没有力气走路了,被拖着走在雪地里,靴子留下两道深痕。

但他看见了叶韶和沈渊的帐篷。

也看见了朦胧星光之内,那个少女托着腮,安静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卢西恩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爆发出了骇人的恨意:“你——你为什么要预警!”

叶韶歪着头,似乎没太明白他在说什么。

“以前也没有人预警!没有人说过巨型漏洞可以修补!”卢西恩被那两个修士死死按住,却依然扭动着,朝着帐篷的方向咆哮,“也界之壁破了就破了!防线又不是不可以收缩!躲在地底下一段时间等主状态好些就好了,你管它做什么!”

“以前也没有人预警!没有人说过巨型漏洞可以修补!”卢西恩被那两个修士死死按住,却依然扭动着,朝着帐篷的方向咆哮,“也界之壁破了就破了!防线又不是不可以收缩!躲在地底下一段时间等主状态好些就好了,你管它做什么!”

叶韶托腮的手放了下来。

卢西恩的宣泄还在继续:“我的祖辈流血流汗,我的家族也代功勋,为什么要我上前线流血!凭什么要我去拼命!这他妈都是你害的!”

叶韶的神色凝重起来。

卢西恩还在嘶吼:“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捡垃圾出身的贱种!东大陆的泥腿子!怎么就没有□□拉你去站街呢!装什么圣女!呸!你以为你救了谁?你害了所有人!你让所有人都不得安生!雷克斯怎么就没弄死你!”

“闭嘴!”架着他的一个修士厉声呵斥,反手一记肘击砸在他腹部。

卢西恩痛得弯下腰,却依然从牙缝里挤出诅咒:“你会遭报应的……叶韶……你这种天生就该烂在泥里的东西……凭什么……你会不得好死……”

另一位修士也听不下去了,一反手从地上抓起一把混合着冰碴的土,塞进了卢西恩的嘴里,卢西恩在反抗,他呸呸呸地吐着。

外面动静太大,圣灵与天使们都沉默地走了出来,阿尔文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指尖一点幽暗的灵光闪过。

黑暗的力量无声蔓延,封住了卢西恩的嘴。

莫薇拉的目光越过挣扎的卢西恩,落在了不远处那顶掀开帘子的帐篷上。

她看到了坐在温暖火光里的叶韶,突然有点心痛,她叹了一口气,声音都放柔了:“不是说不让你看吗?不关你的事啊。

第282章不能看吗

帐篷里,叶韶轻声开口:“抱歉,殿下。

莫薇拉皱了皱眉。

纵使我吩咐了不让你看,但……说实话,吃瓜是人类的天性,看了就看了,何至于道歉呢?

叶韶看着莫薇拉,声音很认真:“确实我没有说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他觉得不严重,所以懈怠了……也不能算全错。

许多天使都皱起了眉,几位圣灵的目光也柔和了些。

你道什么歉啊。

你已经做到了极限,难道要把所有人的过错都揽到你身上才罢休吗。

“这不是你的问题。

”莫薇拉下意识地开口,又侧头对阿尔文说,“我过去给她说两句,你们等我一下。

——会还没开完,后续的布防调整、人员调配、资源重新分配,都还需要讨论。

阿尔文点了点头,率先回了帐篷,其他圣灵和天使也沉默地转身。

沈渊撤掉了那层隔绝寒风的星光墙,莫薇拉走进两人的小帐篷,将帘子拉严实,在叶韶对面坐下:“真的,别放在心上。

叶韶看着她。

莫薇拉的语气很认真:“但凡有正常的阅读理解能力都该知道,你说的不严重,是相对于那些高危、极危的区域而。

卢西恩负责的区域确实不是最危险的地方,但绝不代表驻守者可以擅离职守,他只是临死了都想拖你垫背,你怎么就老老实实被他垫背呢?”

叶韶低头,听训:“……是。

“西大陆其实也想防线不收缩。

”莫薇拉看她这个样子,又叹了一口气,“但那是建立在他们不需要上前线拼命的前提下,一旦他们意识到,要守住现有的疆域,需要他们自己去直面邪祟,去流血,可能死在墙外……天平就会往妥协的方向滑落。

就像曾经的厄难吗?

叶韶这么想,但她不敢说。

她只叹了一口气:“这是人之常情啊,殿下。

“是啊,人之常情,所以防线后退了很多次。

”莫薇拉唏嘘,“现在文明还能活动的区域,只有鼎盛时期的三分之一。

叶韶这回是真的讶异了,莫薇拉不应该跟她说这些的,她是圣灵啊,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行者,是厄难教会的话事人。

“你和我相处这么久,应该是知道我的,不求上进,活着就好,享受生活。

”莫薇拉眼神有些悠远,“所以我以前会认为,退了就退了,放弃一些边缘的区域,把力量集中到核心地带,文明的火种还能延续很久。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是……偶尔,很偶尔,我会想起我的老师。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是……偶尔,很偶尔,我会想起我的老师。

叶韶眉目微动:“那位……为了保护这个世界牺牲的前辈吗?”那位差一点成神,说这个世界是祂最珍爱的宝石的存在。

“是的。

”莫薇拉轻嘘,“我会忍不住去想,我们现在的局面,是祂曾经愿意见到的吗?如果有一天,真的退无可退了,怎么办?”

我对得起祂吗?

我喝的是祂留下的魔药啊。

叶韶沉默了一下,说:“殿下,我们在修补。

“我知道。

”莫薇拉伸出手,揉了揉叶韶的头发,动作温柔得近乎珍重,“我对你这么小心,生怕你夭折在了成长的道路上,就是因为你在修补,你带来了新的希望。

叶韶抿了抿唇,试探地问:“可是,生的状态在下滑。

如果生的力量不足以支撑更广阔的世界之壁,那修补的意义……”

“那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情。

”莫薇拉轻声说,似乎在叶韶不知道的地方下了决心,“力量总会有办法的。

你需要做的是成长,孩子。

叶韶低下头,睫毛轻轻颤了颤:“是。

莫薇拉看着她,忽然换了个话题:“卢西恩会被公开精炼掉所有的魔药。

你想去看看吗?”

“可以吗?”叶韶有些茫然:“会不会耽误时间?还有,我最近在喝魔药,身体和精神都不太能承受传送……”

不然,她也不需要特地设计那条“不需要长距离传送”的修补路线了。

“谁说要传送了,他就在这里精炼。

”莫薇拉眼眸微冷,“难道还要送他去圣城,接受最好的医疗,用最温和的仪式不成?”

叶韶:“……”

莫薇拉是难得的狠厉:“活得下来就活,活不下来就死。

前线多少修士死在邪祟手下,连句遗都留不下,多少修士死于反复战斗,掏空自己的疯狂……谁都可以死,他有什么特别的吗?”

叶韶有点想笑。

向来对西大陆多有偏袒,手段也多有可商榷之处的莫薇拉,竟然也有急眼了的一天。

可她也不敢笑,想了想,说:“殿下,不要说气话。

“不是气话。

”莫薇拉的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就在这里执行,让所有修士都看着,这是惩罚的一部分。

但说到这里,莫薇拉又叹了口气:“但……说实话,我不希望你去看。

你被精炼过魔药,不止一次……那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回忆。

“没关系,殿下。

”叶韶摇了摇头,“如果只是这个的话,我没有那么脆弱。

莫薇拉沉默了片刻,冷冷地笑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倒是希望你去看。

叶韶觉得今天的莫薇拉真是不一样。

“我想让你出现,让一个所谓的捡垃圾出身的贱种。

”莫薇拉字字诛心,“高高在上地坐在那里,看着西大陆世袭罔替的贵族天使,被当众精炼魔药,剥去所有力量与尊严……怎么了?不能看吗?”

叶韶觉得有些好笑,她其实没有被卢西恩骂破防,但莫薇拉能说出这么一番话,让她很意外。

“所以,看不看在你。

”莫薇拉谈兴尽了,就站了起来,“不要在意时间。

”莫薇拉谈兴尽了,就站了起来,“不要在意时间。

再忙,你也该有点能完全放下世界之壁的时间。

看那些不把你当回事的人受刑也好,放空脑袋剥瓜子也好,哪怕你哪天想堆个丑丑的雪人放松一下,我都陪你。

叶韶:“……”

——你不要强调丑丑的!

我堆雪人也是有手艺的!乌琉莎都夸我手巧的!

但她敢怒不敢,强迫自己忽略这个奇怪的形容词,说:“殿下,如果您允许,我当然是要看的。

莫薇拉的目光凝在她脸上。

“会有贵族来观刑。

”叶韶沉声说,“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诋毁我,质疑我,把卢西恩的罪责推到我预警不力的头上,说我逼死了他们高贵的家生,可那又如何?”

她顿了顿,她也有她的脾气:“别说是我逼死了他,就是让我亲手杀死他,也可以,他难道不该死吗?我就要让他们看着,有我在,世界之壁,绝不后退一步。

莫薇拉都有一瞬间的震撼。

在莫薇拉眼里,叶韶是乖巧的,偶尔带一点调皮,在奇怪的抠门属性上莫名执着,会在正事上把自己逼得很紧。

但……叶韶从来没有这样的锋芒,耀眼得炫目。

莫薇拉吸了一口气,说:“好。

叶韶立刻收起了那份锋芒:“就是要耽误一天工期,殿下恕罪。

“哪里的话。

”莫薇拉也笑了,“一天而已,耽误得起。

她站起身,掸了掸衣袍:“我还有会,你们先睡。

叶韶和沈渊都站了起来,行礼:“是。

然后,莫薇拉极其自然地伸手,将叶韶面前那碟瓜子仁端走了:“睡觉去,剥什么坚果。

——生要是,刚才在开会,听到沈渊也抢叶韶的瓜子,莫名就觉得……诶,那我也要参与一下。

“殿下!”叶韶急了,“我还没吃上啊……”

“你自己剥了不吃,怪我喽?”莫薇拉挑眉,理直气壮。

叶韶试图挽回:“我是想享受一口气吃完的快乐啊……”

不管。

莫薇拉端着碟子,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沈渊你盯着点。

剥松子瓜子都伤指甲,这么不懂事。

实在想要,让女仆们剥好了送进来。

”(番外在段评)

沈渊努力憋笑,恭敬应道:“是。

莫薇拉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韶委屈地看向沈渊:“师兄……你也不拦着……”

沈渊低低笑出了声。

换得了叶韶的瞪眼。

沈渊还是要宠一下小师妹的,转身从泡咖啡的操作台上拿了个小碟子,又将叶韶刚刚烤暖了的瓜子揽到自己面前:“让女仆给你擦擦身体,等你擦完,这些就剥好了。

你一口气吃掉,然后立刻睡觉,好不好?”

叶韶勉强答应了。

哼!

那天晚上,圣灵与天使们的会议,一直开到后半夜——争论、部署、追责、调整,政治就是扯皮,也是无数资源的调动。

那天晚上,圣灵与天使们的会议,一直开到后半夜——争论、部署、追责、调整,政治就是扯皮,也是无数资源的调动。

那天晚上,卢西恩所属的克洛维家族,天塌了。

世袭的荣耀,积累的财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在“家生精炼所有魔药”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菲莉娅都表态同意,谁还敢求情?

何况又不光厄难教会在大义灭亲,死亡教会和痛苦教会同样在清理门户,手段未必比厄难教会温和。

第283章你有何用

叶韶喝掉最后五分之一的魔药的次日,就是卢西恩精炼魔药的日子。

地方就确定在离这里最近的城市。

很难说这是否特意迁就了叶韶,反正卢西恩精炼当日,连莫薇拉都没有用传送,营地外面停了一艘飞空舟。

叶韶昨日刚稳定境界,给人的感觉就是虚成了一张纸,在女仆把她的主教袍服端过来,她准备开始穿的时候,莫薇拉都有些不忍心:“算了,不要穿这个。

叶韶诧异地抬眼。

“平时当然要讲究点。

”莫薇拉说,“但你现在这个身体,不必折腾了。

——金线刺绣,银丝滚边,宝石扣饰,漂亮是漂亮了,重量也是实打实的,平时叶韶穿着能彰显身份,这个时候让她穿就是为难人了。

叶韶从善如流:“那……殿下,我穿修女服过去?”

“想什么呢,修女服不暖和。

”莫薇拉白她,“穿常服,穿厚点,你的情况谁都清楚,不会有人介意。

“哦。

”叶韶点头,又笑起来,“谢谢殿下。

于是女仆开始拿着各种装备开始往叶韶身上招呼——帽子、耳罩、厚围巾、长袜、靴子、大衣、披风、手套,一切能想到的御寒物件,莫薇拉甚至拿起一副防风镜比划了一下,似乎想把她的眼睛也遮起来。

叶韶忍不住抗议:“殿下……殿下,务必不要这个,我戴着它不习惯,绊到就不好了……”

莫薇拉略显遗憾地放下那副眼镜。

而叶韶又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嘟囔了一声:“说真的殿下,主教袍服重归重,至少占一个行动方便……我现在感觉自己像个球,可以直接开始滚。

“瞎说。

”莫薇拉轻嗔,“不过是冬装外加了件披风,你现在吹不得风,受不得累,只能这样,你听话,没让你活动。

确实没让叶韶活动。

因为沈渊进来了,直接把被裹成一个球的叶韶端上了飞空舟,连座位都铺了厚厚的毯子。

叶韶:“……”

行吧。

但她下飞空舟的时候是说什么也不让沈渊抱了:“殿下,殿下,求你了,大庭广众的给我留点面子。

我不是残疾人……穿成这样已经很显眼包了……”

——确实,飞空舟窗外看去,人山人海。

都是厄难教会穿着各级制服的修士们,还有死亡教会与痛苦教会前来观刑的代表,当地zhengfu的官员,各色人等,各种颜色的神职人员袍服,军装西装,济济一堂。

沈渊看向莫薇拉,也求情:“殿下,还是不要让外界对圣女有太过分的揣测了,会扰乱军心的,如果圣女走不动,属下会扶稳她的。

莫薇拉勉强答应了。

于是沈渊稳稳地扶住叶韶的胳膊,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身侧,一步步引着她走下舷梯。

莫薇拉果然给他们留了绝佳的位置——刑台第二排正中,就在莫薇拉自己座位的正后方,一伸手就能护住,座位也提前铺了毯子,伺候得比圣灵们还小心。

叶韶疯狂默念“没有人看我没有人看我”,谨慎地落座。

她知道自己醒目极了。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来看这个热闹,卢西恩死就死嘛,关她什么事,现在她成热闹了,所有围观群众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过她,什么情绪都有。

不过很快,广场入口处传来铁链拖地的沉重声响。

卢西恩被押了上来。

他褪去了华服,穿着囚衣,手脚戴着禁锢灵性的镣铐,封着嘴的仍然是阿尔文那一道黑暗的力量,他被两名面无表情的裁判官架着,拖向中央的石台。

他褪去了华服,穿着囚衣,手脚戴着禁锢灵性的镣铐,封着嘴的仍然是阿尔文那一道黑暗的力量,他被两名面无表情的裁判官架着,拖向中央的石台。

石台是制高点,他能轻易看遍全场。

轻易看到那个在一堆神职人员长袍里,醒目的白色毛绒团子。

怨毒、不甘、疯狂的恨意,几乎要从他眼中喷射出来,死死钉在叶韶身上。

叶韶毫不示弱地看了过去。

想了想因为这个人造成的巨型漏洞,她突然有了个坏主意,身体微微前倾,给莫薇拉咬耳朵:“殿下,就让他骂吧。

莫薇拉微微侧头:?

“他不敢辱骂圣灵的,他的家族还要存活。

”叶韶说,“但他估计会骂我——以他个人的名义。

“所以你听他干嘛呢?”莫薇拉问,“白白脏了耳朵。

“他骂不了两句。

”叶韶轻声说,“那个刑具我被绑上去过。

贴上去之后还能说出完整句子的,我算他硬气。

——刚才叶韶看了,不知是这个世界的文化传统还是恶趣味,即将精炼卢西恩的刑具,也是一个十字架。

莫薇拉的身体僵了一瞬,她有点心疼——我尚且要小心照顾的小姑娘,竟被异端那么糟蹋。

但莫薇拉还在坚持:“骂不了两句,不也是骂吗?你何必呢?”

“主要是我想和他聊聊。

”叶韶压低了声音,和莫薇拉耳语起来。

莫薇拉皱眉,但最终是点点头,招来女仆,吩咐了两句。

此时,迪恩教皇走上了高台。

他穿着全套教皇冕服,手持权杖,面色肃穆地展开一卷羊皮纸,开始宣读罪状:“卢西恩·冯·克洛维,西大陆裁判所负责人,克洛维家族现任家主,天使位阶……临阵脱逃,玩忽职守,酿成大祸……经圣灵会议裁定,精炼其全部魔药,逐出教会,施以绝罚。

念完,迪恩收起羊皮纸,沉声道:“行刑。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这热闹太大了,裁判所负责人被当众处刑,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台下,阿尔文听到了女仆的话,回头看了那个雪团子一眼,打了个响指。

卢西恩嘴上的法术束缚解开,他先是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咒骂喷涌而出:“叶韶!!!你这个捡垃圾的臭虫!你以为你赢了?!你不得好死!你毁了这一切……”

迪恩嫌这咒骂太过污秽刺耳,示意行刑官,行刑官则飞快将卢西恩架起,拖向那个被放倒的十字架。

卢西恩慌了,嘶吼出声:“放开我!你们敢——啊——!!!”

一切如叶韶所料,当卢西恩的后背贴上十字架时,惨叫声骤然拔高,变得不似人声。

卢西恩养尊处优太久了,久到早已忘记了受伤是什么滋味,更遑论这种直接作用于灵性本源的痛苦。

但卢西恩毕竟是裁判所出身,他太清楚流程了——不公开行刑或许还能留点体面,一旦公开,钉穿手脚就是必然。

所以,会是谁来钉我的钉子?

迪恩?教皇之尊,西大陆教会里唯二身份高于他的人,他来行刑,代表西大陆教会整体对他的放弃。

莫薇拉?东西大陆共同的话事人,神明在人间的代行者,她亲自执刑,彰显神明的厌弃,但……客观的说,多少有点抬举他这个罪人。

再不然……他们都不屑动手,所以让行刑官来结束他的荣耀。

然后,思绪已经开始混乱的卢西恩看到那几排座位里,最醒目的白色绒球,被身边的年轻半神扶着,站了起来。

卢西恩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你……你……”

你怎么配!你连正式的神职都没有!一个捡垃圾出身的东大陆爬虫!也配来执掌对我的刑罚?!

叶韶却不管他震惊的神色,只被沈渊扶着,一步步走向高台。

广场上鸦雀无声。

人民群众也很诧异行刑的人,毕竟人尽皆知,圣女被教会重新精炼了魔药,她现在在恢复期,理论上不能离十字架太近。

何况,她只是个小姑娘。

但也没有人会提出异议,大家只看着叶韶上了行刑台,然后平静地说:“阁下,我也被精炼过魔药,没有哭嚎得这么难看。

卢西恩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不知是痛极还是怒极。

卢西恩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不知是痛极还是怒极。

“我不懂。

”叶韶目光似乎带着些困惑,“阁下连世界之壁崩塌、邪祟吞噬家园都不怕,还会怕这小小的精炼?”

卢西恩的嘴唇剧烈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叶韶等不到回答,也就不等了,她再往前走了几步,十字架的热浪扑面而来。

叶韶脚步未停,直接拿起了行刑官捧着的钉子,掂了掂,看着卢西恩:“我第一次被精炼魔药,是在山巅上,也是这样的十字架,十字架很热,烫得人发慌,可山巅的风……又应该是刺骨的冷。

我的身体不知道到底是冷还是热,温度感受好像坏掉了,反正我……头昏脑涨,浑身都痛。

台下,莫薇拉咬了咬嘴唇。

观众们也都呆住了。

“那时候,我很害怕。

”叶韶慢慢地说,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苦苦哀求那个异端,求求你,不要钉穿我的手。

她嘴唇不带情绪地勾了勾:“所以,现在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卢西恩阁下,你要求我吗?”

求我这个东大陆的贱种,求我这个血液里没有一点贵族传承的爬虫。

卢西恩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求生的本能到底压过了尊严:“……我求你……我求你……不要……圣女……饶了我……”

叶韶歪着头,认真地问:“那么,理由呢?”

“理……理由?”卢西恩的脑子被剧痛和恐惧搅成一团浆糊。

“我当时求那些异端的理由是,”叶韶慢慢地说,“他们需要我活着,想利用我的价值,所以没有直接杀了我,而是选择精炼我的魔药,给我打上他们的烙印。

我知道是阵法师,我还会刻符咒,有很多可以被榨取的价值。

这些价值,很大程度上,体现在我完整的手上。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看到了那个遥远的山巅,也似乎在看着什么别的:“于是我求他们,不要钉穿我的手。

我说我会配合,我会非常、非常配合精炼的过程。

卢西恩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叶韶自嘲一笑:“后来我也确实配合了——我被绑在十字架上精炼时,一直在主动运转我体内的非凡力量。

很痛,真的,我只用了两天,就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是不是很快?”

这是她第一次完整地披露她被精炼的事情。

之前……都没有人敢细问,她也没有人可以述说。

而现在,被迫听了这些的莫薇拉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已经收紧,沈渊眸中也闪出杀气,更不要说来观刑的人们。

叶韶看着卢西恩,问:“所以,阁下求我的理由是什么?阁下留手何用?阁下是阵法师?还是会刻符咒?或者有别的用途,只要阁下说得出来,我就去求殿下,许你将功折罪,如何?”

第284章你是工具

卢西恩一愣。

理由?他留着手有什么用?阵法?符咒?他……他连战斗,连亲手杀邪祟,都已经是很久远,很久远的事情了……

叶韶就笑了起来:“阁下不会告诉我,阁下留着手,只是想继续搂情妇的腰肢吧?”

卢西恩怔住。

叶韶接着摇起头来,一脸认真:“那不行哦,这个理由,我不会去求情的。

卢西恩:“……”

卢西恩破防了:“小贱人!小婊子!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莫薇拉一件趁手的工具!修完了世界之壁,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结果吗?!她现在对你再好,那都是因为你有价值!你一旦没有价值,就会像垃圾一样被她丢弃!我诅咒你!我以克洛维家族的名义诅咒你!”

这话说的,莫薇拉放在扶手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叶韶却神色不变,只是垂眸看着卢西恩因咒骂而扭曲的脸,轻轻摇了摇头:“你真不是个人物。

连慷慨赴死的勇气都没有。

叶韶随即抬起拿着钉子的手,将钉尖抵在了卢西恩左手手腕的正中央。

她侧头看沈渊:“师兄,我没力气。

沈渊便一只手扶着叶韶,另一只手从行刑官手中拿了行刑锤:“扶稳。

沈渊便一只手扶着叶韶,另一只手从行刑官手中拿了行刑锤:“扶稳。

叶韶点点头。

于是沈渊举起锤子。

“铛!”

“啊——!!!”卢西恩的惨叫冲破云霄,身体剧烈地弓起,却又被绑缚的皮带死死勒住。

叶韶的手很稳,也没有闭眼,就静静地看着钉子一点点没入卢西恩的手腕。

“铛!”“铛!”“铛!”

左手,然后是右手。

卢西恩已经要惨叫不出来了,他双眼翻白,口水混着血沫从嘴角流下,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制地抽搐。

叶韶钉完右手,沈渊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开口:“好了,圣女,你才喝了魔药,不能在十字架旁边待太久。

剩下的,交给行刑官。

叶韶点了点头,把自己的重量交给沈渊,慢慢走下高台,回到了她的座位。

行刑官沉默地走上前,利索地钉穿了卢西恩的双脚脚踝。

十字架随即被数名力士缓缓竖起,底座嵌入石台的卡槽。

瞬间,卢西恩被自身的重量下拉,钉穿处的伤口被撕裂,他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哀鸣。

他体内的非凡力量开始流淌而出,化作点点星光,再被专门的修士收起来,这会成为新任天使的力量之基。

热闹似乎到这里就结束了。

莫薇拉想站起来,带叶韶和沈渊回去,却突然有一声“啪!”

——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砸在了被高高挂起的卢西恩身上。

同时爆发的是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我哥哥死在了你负责的防线!连尸骨都没找回来!死吧!垃圾!”

这像是投入滚油的一滴水。

“我姐姐也是!”

“狗娘养的贵族!”

“砸死他!”

——石块、泥块、甚至还有不知谁脱了的旧靴子,暴风骤雨。

叶韶安静地看着卢西恩,看着他飞快不成人形。

人民的怒火宣泄了十分钟,并不是怒火消失了,而是可以拿来砸人的东西没有了。

叶韶就微微倾身,给莫薇拉说:“殿下,我们走吧。

莫薇拉看着叶韶。

她眸中没有快意,也没有愤恨,什么都没有,只是看完了这场热闹。

“好。

”莫薇拉说着,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补充了一局,“卢西恩那句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叶韶唇角轻微地弯了一下:“当然。

何须别人提醒,我还能不清楚我是什么地位吗?

莫薇拉听她答得斩钉截铁,心里却异常不是滋味,仿佛……国王什么衣服都没穿地走在大街上,本来可以什么事都没有,但被人点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莫薇拉目光落在叶韶身上,明明叶韶已经裹得像个雪球,她却仍觉得不够,反手解开了自己的披风,不由分说地裹在叶韶身上。

“殿下……”叶韶埋怨,“我已经穿了很多了。

“听话。

”莫薇拉的语气带着强硬,她完全没想起来叶韶关于“留点面子”的请求,直接把叶韶抱了起来。

叶韶下意识地低呼:“殿下!很多人看着……”

“你才喝了魔药,”莫薇拉不想听,“钉钉子,已经很累了。

沈渊,走吧。

叶韶只好乖乖窝在了莫薇拉怀里,沈渊也连忙跟上。

叶韶只好乖乖窝在了莫薇拉怀里,沈渊也连忙跟上。

很快,修道院论坛出现一个帖子我他妈人麻了,原来精炼是这个样子(段评)

……

……

……

这些,叶韶就不知道了。

一行人回到营地后,叶韶就去睡了。

当天晚上,卢西恩死了。

莫薇拉都走了,半神天使们该观的刑也告一段落,人民群众散了,广场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收集卢西恩非凡力量的修士。

当卢西恩身上的非凡力量加速析出的时候,修士就知道,这位显赫一时的克洛维家族家主,没了。

克洛维家族几乎在一夜之间门庭冷落,树倒猢狲散,一同坠入深渊的,还有痛苦教会和死亡教会同样不长眼的贵族。

原本有人以为这只是一次杀鸡儆猴,是迫于局势和民愤的偶尔为之,但事实证明不是偶尔——圣灵们这次是来真的,不论出身,不论资历,不论过往是否有“功勋”,一旦被确认在布防或修补任务中玩忽职守、消极怠工甚至临阵脱逃,说是精炼魔药,就是精炼魔药,不听任何人求情。

一时之间,东西大陆,贵族平民,俱是噤若寒蝉。

但这些,对莫薇拉而,不重要。

她此刻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个匿名论坛的帖子,被卢西恩的那一句“工具”攫住了。

她可以删帖的。

但……匿名论坛的论自由传统维持了上百年,她若此刻动用权限特别删除这个帖子,无异于向所有人宣告她心虚。

可放着帖子在那里,又不是那么回事。

这让莫薇拉踌躇难安,她甚至去找了菲莉娅,试图纾解这份莫名的烦躁。

“有什么好纾解的?”菲莉娅听完她的辗转反侧,揶揄起来,“你不是在烦恼舆情,莫薇拉,你是在烦恼她会不会多想。

莫薇拉揉着头:“我知道。

我就是……患得患失。

“你问过她怎么想吗?”菲莉娅问。

“那天,从刑场回来,我立刻就对她说了,让她别多想。

”莫薇拉下意识地回答,“披风也给她了。

“是啊,宠得人尽皆知。

”菲莉娅摊手,“直接被论坛解读为心虚。

莫薇拉无奈了:“……别调侃我了,想想办法。

“她怎么样?”菲莉娅又问。

莫薇拉没懂:“什么怎么样?”

“做完那件事之后。

做没做噩梦?刷没刷光脑?是否关注了舆论?和沈渊私下聊没聊过这件事?私人通讯里,有没有人试探着打听她的情绪,或者旁敲侧击她的地位是否稳固?”菲莉娅说,“不要告诉我你什么都没做,光焦虑了。

“做了。

”莫薇拉长吁了一声,“答案是,没有。

全都没有。

叶韶活得规律得可怕——每月1到5号喝下魔药恢复力量,一旦不痛了,就裹着厚毯去给沈渊说修补方案。

不喝魔药的日子,她白天还是看着沈渊修世界之壁,晚上就修炼,争分夺秒,沈渊如果有一两个小时的重复劳动,她就会把光脑调出来,开始写008的资料。

或许是世界上的理工科都有个“不拿着实体草稿纸写两笔都没有思路”的臭毛病,叶韶些中小型漏洞的时候能用画布,但在设计008的修补方案时,草稿纸被她写得全是鬼画符。

春寒料峭,叶韶拿着纸笔趴在小桌板上写草稿,时常手指写得通红,捂一会儿暖炉就接着写,莫薇拉常常处于一个想阻止又下不了狠手阻止的状态。

噩梦?

忙到没空做梦。

论坛?

前线营地的信号极差,她哪来的闲心刷论坛,最多就是麻烦营地里的修女登陆她的账号,挨个下载那些会请教她阵法问题的邮件,然后争分夺秒写回复,存在本机里,让照顾她的修女帮忙挨个上传回复。

前线营地的信号极差,她哪来的闲心刷论坛,最多就是麻烦营地里的修女登陆她的账号,挨个下载那些会请教她阵法问题的邮件,然后争分夺秒写回复,存在本机里,让照顾她的修女帮忙挨个上传回复。

私信?

艾莉森、洛维安、李梨花、谭逸……谁会拿这伤人的话问“你觉得你是工具吗”?

可正因如此,她才像一个工具,不怪卢西恩临死前那样嘶吼,不怪论坛上会生出那样的疑虑。

“怎么办啊,菲莉娅。

”莫薇拉的声音都显得无力。

“不办。

”菲莉娅回答,“莫薇拉,你不能把这件事当一个事。

你让它如风吹过。

莫薇拉沉默着,内心仍在挣扎。

“听我说。

”菲莉娅一脸严肃,“这件事一点也没有影响到圣女,你做任何决策之前,记住这一点。

——我不管你是真的对她产生了超越利用的感情,还是仅仅出于对重要资产的保护,不管我们是否忍心把活生生的人当做工具,现在的核心是,她就是工具。

她得修补世界之壁,不然我们就得撤掉防线收缩力量,因为主腾不出手来。

其他的……都要为此让路。

莫薇拉有点呼吸不过来了:“那我要怎么和她继续相处呢?”

“如常。

”菲莉娅说,“你该怎么对她,还怎么对她。

该督促时督促,该关怀时关怀,该严厉时也无需手软,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莫薇拉:“如果哪天她看到了那个帖子……”

“那就再说。

”菲莉娅靠着椅子靠背,“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莫薇拉。

第285章狐假虎威

于是莫薇拉开始反对叶韶的自我压榨了。

“何必呢?”看着已经算完了一小沓草稿纸,还是不满意的叶韶,“这些推算,晚上回帐篷了,暖和了再写不行吗?”

叶韶从一堆数字和符文里抬起头,语气理所当然:“殿下,晚上回帐篷要修炼,不能耽搁时间,力量必须尽快稳固下来,不然下个月喝魔药的风险会增大。

这让莫薇拉觉得扎心。

说真的,要不是埃姆雷也说适当修炼有助于叶韶稳固状态,这件事绝无可能这么善了。

莫薇拉还一如既往地照顾叶韶的生活——更厚的毯子,更持久的暖炉,更频繁的饮食补给。

让她心情稍霁的是,凛冬终于过去,风不再如刀割,阳光也有了暖意,叶韶在野外写方案时,渐渐没那么可怜巴巴。

叶韶还试图证明自己没事,会一边抱着暖炉一边给莫薇拉说:“殿下,我都已经有非凡力量了,非凡者不会被冻死的。

莫薇拉拿她没办法。

不过,莫薇拉拿另一个人有办法得很——这个区域的修补工作结束后,按照叶韶规划的非传送路线,他们需要乘坐飞空舟前往下一个预定地点。

叶韶已经上飞空舟乖乖坐着了,沈渊却没有登上飞空舟的意思,而是给莫薇拉说:“殿下,属下还需抓紧时间去拜会几位前上司,取得晋升所需的签字和评价,就不与殿下和圣女同行了。

属下会处理好私事,准时在下一个营地归队的。

莫薇拉瞥了他一眼:“少废话,上来。

沈渊试图挣扎:“殿下,属下刚刚才约好查尔斯阁下的时间,他平日事务繁忙,日程紧凑,属下若是失约……”

生要是查尔斯和赫尔曼不对盘,赫尔曼的学生要晋升,查尔斯的评价那是相当难要的!

“让他到下一个营地来签。

”莫薇拉打断他,有点不耐烦,“还有你名单上没找到的那些前上司,每一个都让他们自己过来。

多大的面子要你一个一个去求?”

莫薇拉清楚教会的评审流程。

莫薇拉清楚教会的评审流程。

她更清楚沈渊的履历,真按着评审流程,沈渊得跑十几个地方呢,传送一次不累,传送十几次还能不累吗?

沈渊:“……”

莫薇拉见沈渊没动,又催促了一句:“上飞空舟,休息一会儿。

高强度使用非凡力量这么久,难道你不累?”

……当然累。

但这么嚣张不是沈渊的行事风格。

可莫薇拉的情绪同样要照顾到,沈渊也只能咬了咬牙,应了“是”后,跟着上了飞空舟。

航行六个小时后,便到了新的营地。

当地负责人早就扎好了一行人居住的帐篷,他显然做足了功课,知道叶韶和沈渊一个帐篷,知道帐篷的格局,一整个就是按照上一个营地的标准重建的。

还有一道身影静候在营地之旁,是查尔斯,他见到莫薇拉后,右手在胸前精准地点了四下:“厄难庇佑,莫薇拉殿下日安。

莫薇拉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她身后,沈渊与叶韶也依次行礼:“查尔斯阁下。

“沈渊,你的表格呢?”莫薇拉开门见山——现在,签了,少废话。

查尔斯面上并无异色,显然对此已有预料。

但沈渊觉得自己要挣扎一下——不走标准流程,就算莫薇拉默许,日后也会成为政敌攻击的把柄:“殿下……按流程,查尔斯阁下通常会……询问一些问题。

莫薇拉就摆摆手:“去你们帐篷里问。

说罢,莫薇拉便径直走向自己的营帐,罕见地没管叶韶。

沈渊暂时顾不上叶韶,只悄悄松了口气,侧身引路:“查尔斯阁下,请。

于是,裹着披风的叶韶就被微妙地落下了。

叶韶歪头,看了看莫薇拉那顶帐篷——她当然可以过去,莫薇拉不会拒绝她,她绝对没有失宠,在飞空舟上补觉的时候莫薇拉还给她掖被子呢。

她又看了看本该属于自己和沈渊的帐篷——直接进去休息其实不太妥当,毕竟查尔斯要问话,师兄可能会面临些尴尬场面,自己理应回避。

但……

叶韶还是屁颠屁颠地跟上了沈渊和查尔斯的脚步。

查尔斯起初并未在意——问话本就不是绝密,何况谁都知道圣女情况特殊,全教会都对她小心翼翼,生打一个她想干嘛干嘛,听着就听着喽,累了就去休息,总不至于说,我问沈渊几个问题就吵得你无法安眠吧?

但当三人走进帐篷,看到那摆了两张床,只用帘子隔开的帐篷,查尔斯额头上的青筋难以抑制地跳了跳。

……你俩,住一起啊?

那我在这儿问话,好像真的会打扰你休息诶。

“殿下吩咐,让属下与圣女同住,”沈渊硬着头皮解释,“以便随时保护,避免……再有人悄无声息的把圣女绑走。

这合情合理,总不能让叶韶和莫薇拉一个帐篷不是,师兄也是兄,不用讲究太多。

可是莫薇拉殿下让查尔斯在帐篷里问话不合理啊!真的准备走流程至少应该把圣女安排好,别让她打扰吧!

查尔斯按捺住内心的暴躁,先坐下,沈渊也跟着落了座,把打印出来的履历和申请双手递给查尔斯。

问话开始。

查尔斯的问题确实细致且深入,并不是纯然的抬杠,他从沈渊早年修道院的表现,到数次关键任务中的决策细节,再到对某些教会内部争议政策的个人看法……沈渊谨慎而坦诚地回答着,气氛逐渐变得严肃而专注。

叶韶则是稍微环顾了一下——果然,格局与上个营地一模一样。

于是目标明确地走向帐篷角落那个简易的操作台,上面是咖啡机和几罐不同产地的咖啡豆。

叶韶就开始操作,要不了多久,就泡出了两杯热气氤氲的咖啡,一杯放在查尔斯面前:“阁下,请用咖啡。

一杯递给沈渊:“师兄,你的。

查尔斯眸光落在那杯咖啡上,眉头又是一跳。

……该死,怕是连莫薇拉殿下都没喝过圣女亲自泡的咖啡吧,不是圣女不够殷勤,实在是她经常残血,教会高层人尽皆知,很多时候反而是莫薇拉需要照顾她。

而殿下肯定是知道帐篷里都发生了什么的。

其实按道理讲,圣女还需要照顾,她这半年都需要照顾。

其实按道理讲,圣女还需要照顾,她这半年都需要照顾。

并且,如果莫薇拉真的打算让查尔斯好好问话,莫薇拉应该会直接带叶韶去大帐篷暂歇——她那顶大帐篷里添张小床算什么?就算没床,叶韶难道没在殿下床上歇过吗?殿下的怀里怕是圣女都没少呆!

退一万步说,那么多帐篷,非得让他在沈渊和叶韶两人的帐篷里问话吗!!!

没把人带走,没安排别的地方,就是莫薇拉的态度。

查尔斯忽然觉得有点问不下去了。

叶韶也觉察到自己好像耽误了正事,立刻提议:“那……我出去稍候片刻?”

又转向沈渊,做了个口型:“师兄加油!”

“……不必了。

”查尔斯无奈道,“这并非需要保密之事。

——生要是,真让刚喝完魔药、身体单薄的圣女出去吹风,他怕莫薇拉殿下回头撕了他。

但叶韶在场,查尔斯也确实没法再板着脸和审讯犯人一样问沈渊那些充满了机锋的问题:“圣女若是累了,进去休息便好。

叶韶“哦”了一声,从善如流,立刻转身进了自己那片被帘子隔开的区域,将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好了,我现在不在了。

但你们懂的,外面在面试,在把我师兄盘问得汗流浃背,我该怎么休息呢?

果然,查尔斯又勉强问了不到五分钟,便彻底放弃了:“沈渊,表格。

沈渊有些难以置信:“阁下,没有问题了吗?”

我晋升半神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清楚地记得你甚至在问我某次活动的某个我压根没多想的战术动作是不是太小题大做,最后得到的评价也只是勉强同意!

“问过了,称职。

”查尔斯面不改色,展现了身居高位那灵活的道德底线,“签了吧。

殿下虽然只说了让我来签字,没明确禁止我按章程问话,但我要是真在这儿摆开架势审你一两个小时,吵得里面那位小祖宗不得安宁……我还能活着离开这个营地吗?

沈渊只能将早已准备好的申请表递上:“是,感谢阁下。

查尔斯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教职和评价,不再多,起身离开帐篷,去向莫薇拉复命了。

帐篷内重归安静。

隔帘随即被拉开,叶韶已经换上了一身家居服,头发都放下了,脸上带着狡黠又得意的笑容,对着沈渊眨了眨眼:“师兄,解决啦~”

沈渊好笑又无奈,只能板起脸瞪了她一眼,低声斥道:“胡闹。

就是在宽敞的生帐篷里,感受到了小帐篷里发生的一切,莫薇拉都勾起了嘴角。

她还挺喜欢叶韶的狐假虎威。

第286章职称评审

说起来,沈渊的每一位上司都不太好惹。

这倒不是教会在为难沈渊——

所有即将登上权力巅峰的储君班底,都需要经历特别的锤炼,赫尔曼也没能幸免,而作为赫尔曼亲自教导出来的学生,毫无疑问的赫尔曼加冕之后的教会核心,他们自然而然被安排了与赫尔曼时有龃龉的上司。

他们会被科以最严格的要求,被锤炼,刁难,打压,尤其在晋升的时候,反复预约之后被放鸽子,在会客室空等三五个小时,被盘问得满头是汗之后只得一个“勉强同意”,甚至问着问着就摆摆手“你再回去想想,下个月再来吧”都是常事。

也只有这样,他们的晋升才会是实打实的,无人能否认他们的功勋和能力,他们真正获得权柄之后,才能真正为整个教会服务。

作为议长的学生,往往痛并快乐着——痛在这堪称艰难的晋升路径,快乐在将来所能享有的权力的芬芳。

然而这一次……

沈渊当然谦卑依旧,执礼甚恭,一口一个“属下”,亲自去门口迎接,汇报工作清晰条理,回答问题时谨慎坦诚。

叶韶也表现得极为配合,每位大人物过来,只要她没在休息,都会起身问候,和像对待查尔斯一样,安静地准备咖啡或是红茶。

端上茶水后,她要么像关心兄长的妹妹一样,安静地旁听沈渊的回答,要么就打开自己的光屏,继续写她的008方案,要么觉得累了,便礼貌地告退,回到隔帘后的区域休息。

她没有丝毫刻意的成分,也从未给任何一位来访者压力。

但每一位阁下都头皮发麻。

曾有人试图打破这微妙的气氛,委婉提议:“沈渊,不如我们去你的帐篷谈?也免得打扰圣女休息。

沈渊只能硬着头皮,尴尬回答:“阁下……殿下安排了属下和圣女住一起……所以,这里就是属下的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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