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韶穿着它,都生出了“何德何能”的感觉。
但女仆说很好看。
……叶韶勉强信了,坐下让女仆给她打理头发。
菲莉娅和莫薇拉都有她们的礼服要换,倒是没有在这里盯着她。
但当叶韶的头发即将完成时,身后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莫薇拉来了,她把叶韶按在了梳妆凳上:“别动,小心乱了头发。
”
叶韶也只好老老实实坐着。
莫薇拉随即伸出手,将一个首饰盒放在了梳妆台上,打开:“今夜戴它吧。
”
那是一套蓝宝石首饰。
那是一套蓝宝石首饰。
莫薇拉一手包办了叶韶的饮食起居,送一套首饰也不为怪,叶韶常规地道了谢,莫薇拉却似乎有些谈兴,目光悠远了起来:“这算是我老师送给我的。
”
叶韶愣住:“殿下,这太贵重了……”
“菲莉娅都把这条裙子借你了,我岂能不借你点东西衬它?”莫薇拉笑了笑,“我的老师是个很值得尊敬的英雄,祂当年差一步就成神了,祂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牺牲的,祂说这个世界是祂最珍爱的宝石,嗯……刚好是蓝宝石。
”
叶韶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了。
但莫薇拉不想说话,只拿起那条蓝宝石项链,将它戴在了叶韶的颈上。
叶韶咬了咬嘴唇:“殿下,我会好好珍惜的……裙子,和宝石。
”
“别有太大的压力。
”莫薇拉笑了笑,看着女仆帮叶韶把其他的首饰都戴上,“走吧。
”
————
舞会厅历来金碧辉煌。
毕竟是叶韶做了一整天的报告,这次舞会的主角也无疑是她,但她毕竟还未成年,所以是厄难教会另一位男性圣灵做了开场致辞,并在致辞之后来到了叶韶面前,笑着伸出手:“来吧,我们厄难教会的小蝴蝶。
”
圣灵名为阿尔文,是位气质独特的男性,有着诗人般的忧郁眉眼。
叶韶早被交代过,却不曾想阿尔文邀舞的话这么让人脸红,她露出适龄少女的兴奋,轻轻把手搭在阿尔文伸出的掌心:“是,殿下。
”
阿尔文的舞步很稳定,还会安慰叶韶:“放轻松,小姑娘,一场舞而已。
”
可是被圣灵天使们看着跳舞,压力还是有点恐怖的,叶韶强颜欢笑:“没……没有紧张。
”
阿尔文失笑,试图和叶韶聊起来:“今天你们讨论的那些复杂公式和模型,我大多没听懂。
”
叶韶抬起眼,有些诧异他的坦诚——大多数人都没听懂,但他们不是强装自己听懂吗,您这么坦诚?
阿尔文真的坦诚,整个人充满了神秘的故事感:“不过赫尔曼最后提出的那个问题我倒是听懂了,代表我个人,我希望你能和赫尔曼研究下去。
”
阿尔文是圣灵,理论上,只要他不想,没有人能听到他的话。
何况叶韶还从阿尔文身上感受到了安静,守秘的力量,不像厄难教会的天使,而像……艾丝特。
谈话是安全的。
叶韶就说:“殿下,这不完全是一个技术问题,政治上……”
“政治有些时候也要为现实的需求让路,何况政治上未必有问题。
”阿尔文柔声说,“神灵们的状态越来越糟糕,我们需要更多的可能性。
”
叶韶有点意外。
“当然了,我本就只能代表我个人。
”阿尔文还在说,“我很希望……厄难肩上的担子能有人分担,他能稍微轻松一点。
”
叶韶简直满头问号。
就你作为教会的圣灵……直接叫“厄难”,直接叫“他”?
阿尔文看出叶韶的心情,笑了起来:“不用奇怪,在他还不是神明的时候……我和他是朋友。
那时候我信仰的还是死亡。
”
叶韶一整个就是难以置信。
故事就算了,你们这些古老存在之间本来就有故事,就是跳槽换个信仰也不算什么,可是为什么要给我说这个故事?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阿尔文今夜是真的有谈兴,“不重要了,总之……去做吧,我想看到一点不一样的变化。
”
”
叶韶的心跳有些快。
“不过。
”阿尔文总算说完了,如诗一般叹了一声,“我也只能这样口头鼓励你一下。
我既不通阵法,也不擅权术,力量在圣灵中也非顶尖,无法为你提供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
叶韶想了想,还是把这话题接住了:“不,殿下。
”
阿尔文挑了挑眉,他今夜是有感而发,却完全没想到醉心于公式和图文的小圣女能接话:“哦?”
叶韶说:“您刚才提供了一个开头就无比迷人的故事。
这本身就是一种珍贵的馈赠。
”
阿尔文笑了起来,忧郁的气质都稍减。
叶韶的笑容带上了期待:“将来……如果还有机会,我备好酒,希望您能愿意把那个关于普通人和朋友的故事,告诉我。
”
阿尔文凝视着这个少女,他没有想过她会如此大胆。
但,叶韶都敢,他有什么不敢的。
他就带着叶韶完成了一个旋转,音乐稍歇,他轻声开口:“好,我记住了,酒不能太差。
”
“当然。
”叶韶说,“如果有机会,我亲自为您酿一壶。
”
第187章百万漕工
开场舞毕,便开始自由社交。
莫薇拉带叶韶见过了死亡教会与痛苦教会的两位话事人,和埃尔西与艾琳娜兄妹打过招呼,也见过了厄难教会在西大陆的教皇与议长,顺便敲定了叶韶经灵魂公证后可以读绝密档案的阅读权限。
然后莫薇拉就让叶韶自己去玩了。
——宴会虽然是为她而开,但大人物们不过是借个名义,他们有许多事情要交流,不带小辈的那种。
叶韶从善如流,去餐台觅食。
所有人都知道她才汇报了一整天,加上她那身娇体弱的名声,现在破个皮就属于重大事故的地位,没有人再来邀她跳舞。
但不意味着能清静。
太多的人好奇这位莫薇拉与菲莉娅的新宠了,所以从枢机主教到夫人小姐,只要她身边稍空,就会来找她聊天。
聊莫薇拉和菲莉娅对她的重视,赞叹那条裙子的古典,好奇她在乡村的见闻,谈起论坛里传奇抠门王的事迹,还会好奇在指甲上刻符咒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们没有认出来首饰的来历。
这太正常了,厄难教会有着各种各样的宝石。
叶韶就陪聊呗。
她好奇西大陆真实的学术水准,所以会暗搓搓把每一个话题都往今天的汇报内容带,不会特别高深,基础理论而已。
但结果令人唏嘘——所有人,无论男女,无论身份,都不接话,要么称赞一句“圣女学识渊博”,要么“今晚上是放松的,不说这个”。
实在是拉胯得让人唏嘘。
叶韶也为自己的形象哀叹了一声——在他们眼里,自己怕不是已经成了那种经典的,戴着厚眼镜的,除了公式和理论,对啥都不感兴趣的理工女。
她端着餐盘,不着痕迹地把自己往角落里挪,以期能就此偷懒,却听到了一声熟悉的轻笑:“怎么样?”
是林萱。
叶韶原本还挺直了腰背准备继续社交呢,认出人来就懒下来了:“首席,我有点累了……怎么总有这种场合啊?”
教会一天到晚就开宴会?这么热爱喝香槟?
“一年里有半年的时间是社交季,不在社交季就会邀请你去乡下打猎,就这么个生活。
”林萱好笑,又问她,“不想理人了?”
“不想再聊第十遍首饰和裙子了。
”叶韶撇了撇嘴,“他们好像不太关心世界之壁。
”
这当然不是说那些圣灵。
他们没办法不关心——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而他们就是高个子。
他们没办法不关心——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而他们就是高个子。
但……怎么说呢,东大陆的美人帐下犹歌舞已经让叶韶很不适应了,但看看西大陆这醉生梦死的状态,突然觉得东大陆的作风都顺眼了起来。
“今天赫尔曼问了太多问题了,好多大人物都不耐烦了,我要是再提问,显得太没眼色。
”林萱伸手给她捋了捋鬓发,把话题转开了,“不过我真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圣女赏个脸?反正开场舞已经跳过了。
”
林萱没回答叶韶为什么西大陆不关心世界之壁,是因为该说的早就在东大陆说过了——世界之壁的防御压力在东大陆,西大陆守的某一段出了问题,换完防之后就成东大陆的问题了。
不服气?
不服气找圣灵啊!圣灵籍贯也在西大陆!
叶韶也明白,抱怨一声而已,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埋怨起来:“您和我说什么赏脸,羞都羞死了,什么问题呀?”
“没那么专业。
”林萱笑着示意了一下角落,“我更关心实际的运用,我们坐下说。
”
叶韶便跟着林萱过去,那里早已等了一男一女。
都是东大陆面孔。
而林萱介绍了起来:“没见过吧?死亡教会紧急事务委员会的主席,章渊。
”
又指着那位女性:“痛苦教会的,苏莹。
”
“我们厄难教会的小圣女,不用我多介绍了。
”林萱笑着把叶韶按在了沙发上,“繁文缛节也免了,想问什么就问吧。
”
————
另外一边,莫薇拉与菲莉娅的社交也总算告一段落,两人在露台上重聚,聊着些女孩子的闲话,目光在全场逡巡,很自然就又落在叶韶身上。
看到叶韶和东大陆几位紧急事务委员会的首席谈得眉飞色舞,两位圣灵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还是这副样子。
”菲莉娅都无奈了,“我以前也喜欢待在角落,可那是因为我服用的魔药要求我安静地观察。
她这算什么?纯纯的社交困难!”
“那你是没见到她之前在乡下,和农妇一起坐在凳上剥玉米。
”莫薇拉呵了一声,“社交可一点都不困难,她们聊得欢快极了。
”
菲莉娅看她:“你打断了她们?”
“可不么。
”莫薇拉嫌弃,“我当时都在想,幸好只是剥玉米,我要是看到她卷着裤腿插秧,衣服上全是泥点子……那我该怎么把她薅回来?和猫妈妈叼着小猫的后颈皮一样?"
菲莉娅不由莞尔:“到底她是那么个出身……”
“她出身苦,也不是这么个苦法。
”莫薇拉摇头,“塞勒斯明里暗里教了她多少遍,过去的都过去了,她现在是厄难的圣女,应该拥抱新的生活。
”
菲莉娅只能叹气。
莫薇拉又吐槽起来:“听听,林萱他们已经在当甲方了。
”
她们俩是圣灵,哪怕林萱三位都是天使,仍然拦不住她们想偷听——
章渊在问:“圣女,今天你报告里提的修复世界之壁,那些丝线似乎可以做很多事情,我就想问,能不能把纯防御改成有一些攻击或者困敌的手段?”
但这个不用叶韶回答,林萱能直接怼:“想什么呢,报告的核心都没听明白——都已经要在一件破衣服上抽丝线去缝补丁了,还想在衣服上绣花?”
章渊:“……”
但苏莹没不死心,退而求其次:“哪怕是不用厄难之主的力量,像以前一样维护世界之壁的漏洞,只是把纯粹的防御手段改成增加一些其他的功能呢?”
“最近防御压力太大了。
”林萱补了一句,“我们几个在想,能用阵法来减轻一些压力,总好过拿人命去填,无论是攻击还是困敌,都可以。
”
叶韶觉得这很简单:“如果不强求一定要用主或者莫薇拉殿下的力量倒是简单,花费布阵材料就行了。
依托于世界之壁,把邪气困在一定范围内,形成邪祟就绞杀,绞杀不了就发警报,到时候组织人来击杀就完了。
依托于世界之壁,把邪气困在一定范围内,形成邪祟就绞杀,绞杀不了就发警报,到时候组织人来击杀就完了。
”
但叶韶叹气:“不过世界之壁太大了,布阵的材料和后续维持都不是小数目……”
“这不该你来操心。
”林萱说,“有预算的,不过你大概需要估算一下,每补一个漏洞需要多少花费,方便我们写报告。
”
“其实就是用再奢侈的阵法,也不至于要增加预算。
”叶韶说,“因为无论如何,阵法耗材的花费相比起培养一名神职人员的天价,都是前者省钱得多。
”
章渊和苏莹都愣了一下:“没有说要减少防卫力量啊。
”
叶韶眨了眨眼:“那……阵法把人干了的活儿干了,就不需要养那么多神职人员,可以逐步的……”
“这不是你要操心的问题。
”还是林萱懂叶韶一些,直接打断叶韶说出更大逆不道的话,“我们只是问你,在现有的人员配置基础上,额外添置一套阵法,用在整个世界之壁上,大概需要多少……你按贡献点算吧,要多少?”
叶韶也懂了。
——百万漕工衣食所系,神职人员的花费是绝无可能减少的。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会很贵吗?”章渊和苏莹都蒙了,下意识的问。
林萱给了他俩一个眼神——不是这个意思。
叶韶叹息的是,增加预算,等于多问zhengfu要钱,等于默许zhengfu在普通人身上更深度的盘剥,等于……会有更多的人会欠高利贷,会去站街,会死。
可林萱知道,这个问题错不在世界之壁。
世界之壁才花多少预算,你倒是看看那些位高权重的圣灵,穷奢极欲的天使,还有这些数不清的舞会宴会酒会,夫人小姐们只穿一次的裙子,和多出场两次就要被整改的首饰呢?
林萱看着叶韶,只能隐晦地提醒她,也说着回最政治正确的话:“你就往能省人命的方向考虑。
人命无价。
”
这本该是一个能让人热血沸腾的口号。
但叶韶只是低低地“哦”了一声,反应平淡。
林萱简直想抓着叶韶摇晃。
——妹妹!你兴奋起来!你现在这个样子莫薇拉和菲莉娅对你更不放心!还没被管教够吗?你那手环还想不想摘了!
可是林萱也很无奈。
是啊,人命无价。
神职人员的人命是无价的,那么那些缴纳着苛捐杂税,被□□盘剥,被高利贷压垮,最终只能去码头扛包,去垃圾堆里刨食,去暗巷里出卖身体的人,他们的人命,难道就不无价了吗?
第188章你不喜欢?
林萱能怎么办呢。
也只是暗暗点了叶韶一句:“阵法也不必太高端太复杂,究竟大部分常备军的阵法水平也有限,如果能更多地利用环境中游离的非凡能量,让阵法实现自我循环和维持,花费就能降到最低。
”
说完,再度强调:“无论如何,前线的常备军的牺牲,总是能少一点是一点。
”
这几乎是对民生影响最小,但也确实能对常备军有所帮助的方案了,叶韶总算来了点精神:“好,我想想这个思路。
”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和林萱一样懂叶韶的,苏莹或许作为女性,正在思考刚才插曲的百转千回,但章渊一个直男还在提需求:“也不必过于考虑花费,安全终究是第一位的。
另外,如果阵法能做成标准化的模块就更理想了,这样维护和更换起来也方便。
”
“务必简单易懂,最好能像使用制式武器一样。
”苏莹想了半天,隐隐明白了林萱的暗示,也往减少花费的方向发展了过去,“终究不能给每个防御节点都配备一位阵法师。
”
话题继续了下去。
但菲莉娅听不下去了:“一天天的,净做这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
无论是叶韶还是那三位首席,想的美得很。
无论是叶韶还是那三位首席,想的美得很。
然后叫来了侍者,吩咐:“去告诉圣女,别太劳神了,让她早点回去休息。
”
虽然此刻叶韶听得很认真,很投入,她都在拿小本本开始记了,她真的想为也界之壁做点什么,但圣灵觉得你太劳神了,那你就是劳神了。
——所以叶韶抿了抿唇,把小本本收到了空间纽里,对侍者说:“我明白了,替我谢谢殿下,车来了吗?”
“已经在为您叫了。
”侍者回答,“五分钟。
”
“好的。
”叶韶点头,再看向三位首席,“三位阁下,那我先回去了。
”
林萱点了点头:“去吧,好好休息。
”
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有些改变不了的事情,不要总是放在心上。
”
——主要是,你别拿这个戳那两位的肺管子,她们要是能改早就改了,你何必给自己惹麻烦?
就算有什么想做的,也得等你强大起来。
“是。
”叶韶应下,行礼,仿佛在接什么命令。
林萱都觉得一阵无力——她知道叶韶听懂了,但她也觉得很不是滋味。
索性站起来:“我送你吧。
”
“好。
”叶韶如常挽住了林萱的胳膊,“谢谢林首席。
”
穿过宴会厅,飞车已经等在外面,司机为叶韶打开了飞车的门。
林萱看着叶韶被扶上了飞车。
像一只被抓回笼子的小蝴蝶。
————
露台上,夜风微凉。
莫薇拉晃了晃手上的酒杯,叹气:“我都在考虑要不要让你给她下个心理暗示了。
让她听话一点,安排什么就做什么,忘了那些捡垃圾的往事吧。
”
做个听话的工具人多好。
非得这么时不时扎你一下,以她的极度抠门和格格不入来提醒你底层过着什么生活,提醒你的所作所为这里不对哪里不对,哪怕在作为工具的时候很好用,扎手也是真的扎手啊。
菲莉娅摇了摇头:“莫薇拉,精神层面的事情,很难在不影响她天分的情况下完成你说的心理暗示,万一她丧失了这份灵性,那是巨大的损失。
”
“那……”莫薇拉烦躁地喝了口酒,“没有一点办法吗?”
“暂时不要吧。
”菲莉娅淡淡开口,“至少她现在还在配合我们,我们让她陪你巡视,她陪了,我们让她写论文,她也写了,还要怎么样呢。
”
莫薇拉烦躁地把酒喝完了。
菲莉娅和莫薇拉都不知道,她们的话,也落入了叶韶耳中。
怎么也练出了丹母,哪怕仍旧麻麻赖赖,真正动起手来还打不过天使,但好歹也是金丹的雏形,自己修炼的法力,神识又精细,全部打开,十几公里内的风吹草动,想感应到还是不难的。
叶韶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在奢华的飞车上闭上了眼睛。
原来,你们听这些话,也会不舒服,也会烦躁的呀。
可是你们连给我做心理暗示的主意都冒出来了,还是不愿意改变奢侈浪费的风气,不想改变这开舞会喝香槟的现状。
不愧是厄难教会目前的掌权人,不亏是“太激进了会出问题”女士。
飞车很快就到了莫薇拉的庄园。
车门本可以自行滑开,但司机还是很有仪式感地给叶韶打开了车门,女仆早已候在一旁,对叶韶弯腰:“小姐,您回来了。
车门本可以自行滑开,但司机还是很有仪式感地给叶韶打开了车门,女仆早已候在一旁,对叶韶弯腰:“小姐,您回来了。
”
“嗯。
”叶韶点了点头,很自然地把自己的重量交给女仆,也没说圣灵的半句坏话,只说,“有点累了,殿下让我先回来。
我想早点休息,不要泡澡了,我冲洗一下就好。
”
牛奶浴、玫瑰花瓣、精油、香薰……想想也挺奢侈的,平时对着莫薇拉不能拒绝,今晚上她想任性一点。
“可是。
”女仆的声音温柔,“浴池的热水和浴品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
叶韶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她当然没有提前给女仆发消息要准备这些。
她回来得很早,按理说女仆也不应该提前这么久准备沐浴。
但她准备了,就只能是莫薇拉或是菲莉娅,她们平时虽然照顾自己,但从来不关注这种小事,今日突然关注了……那就只能是一个解释,这是莫薇拉的提醒。
不喜欢?
轮不到你不喜欢。
认清你的位置,服从安排,不然我真要收拾你,你未必承受得起。
叶韶闭上眼睛,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女仆露出个无奈的笑:“那好吧,谢谢你费心。
”
“小姐怎么说这种话。
”女仆笑了,扶着累了的叶韶回了房间。
————
当晚,莫薇拉回到庄园时,夜色已深。
她没有坐飞车,直接传送回的门厅,问侍立的女仆长:“小姐呢?”
女仆长:“殿下,小姐沐浴后便睡下了。
”
“她自己提出要沐浴的?”莫薇拉想确定叶韶是已经开始习惯,还是仅仅因为命令,她当然希望是前者。
可女仆长回答的是:“小姐本来说随便洗洗就好,但我说了热水已备好,她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
莫薇拉的脸色微沉:“牛奶浴、香薰、精油、按摩,一点也没有少?”
“是的。
”女仆长回答。
“她如何?”莫薇拉不太甘心,“有不高兴吗?”
“没有。
”女仆长说,“小姐就是有点累,按摩的时候就睡着了。
是我们将她送回卧室的。
”
莫薇拉沉默片刻,说:“你去休息吧,我去看看她。
”
叶韶对自己的处境向来认知清醒,无论白天黑夜,房门从来不锁,哪怕正在睡觉。
莫薇拉轻轻推开门,屋子里很黑,但圣灵能看清——床上,少女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攥着被角,眉心微蹙,呼吸并不平稳,额头上都是冷汗,时不时还会哆嗦一下,显然又做噩梦了。
就是不知道在梦什么。
莫薇拉就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看着叶韶。
叶韶也没有睁开眼睛,完全没有意识到房间里进了人,她陷在自己的噩梦里。
许久,莫薇拉总算走出了叶韶的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回了自己的卧室,站在了卧室的阳台上,便向菲莉娅发起了通讯请求。
光幕亮起,映出菲莉娅慵懒的面容,她已经浸在温暖的浴池中,听完莫薇拉的话,挑了挑眉:“就因为她做了个噩梦,你就紧张成这样?”
“今晚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莫薇拉说,“她不高兴,我想知道她梦到了什么。
”
“那你就继续想着吧。
“那你就继续想着吧。
”菲莉娅开了个玩笑,“晚安。
”
莫薇拉:“……菲莉娅。
”
不要闹了。
菲莉娅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我确实有能力潜入他人的梦境,她还是个普通人的时候,也被人潜入过梦境问话,但那是以前了,亲爱的。
”
“现在有什么不同吗?”莫薇拉理所当然想起了叶韶上次的大病,可莫薇拉不明白,“她之前在地底下被审查的心理阴影不是治愈了吗?”
“治愈了啊。
”菲莉娅打了个哈欠,“但所谓的治愈,只是她不再极致的敏感,不会风吹在身上都会痛,不会听到人的声音就打哆嗦,可她还是很敏感啊,还是能感受到我们看着她的目光啊。
”
莫薇拉懂了。
——梦里,无论叶韶梦到了什么,在屋子里唱歌跳舞也好,在恶魔的爪牙下瑟瑟发抖也好,只要她感受到了外来力量的进入,她就会立刻端庄起来,成为一个标准的淑女。
可她们已经不想看淑女了。
“我宁愿她把门反锁了,不给我留那个可以随时审视她的口子。
”莫薇拉忍不住抱怨起来,“或者哪怕跟我吵一架,坚持不洗今天这个澡也行,好歹闹点脾气,我还能找到个由头去哄哄她。
”
菲莉娅失笑:“担心她城府太深?”
莫薇拉无奈地点头。
菲莉娅一针见血:“可是,就算她和你闹脾气,绝食抗议,关门反锁,不解开她定位的手环她就bagong,然后被你哄好了,乖乖地喊你殿下,兢兢业业干活,你就不会怀疑她的闹脾气是装的了?你现在已经在怀疑她的乖巧是装的了。
”
莫薇拉:“……”
无解。
莫薇拉烦躁了:“可是为什么啊?我已经尽可能温柔地对她了。
”
看在她价值的份上!
难道她还真是在真情实感地同情底层?
我们也同情底层,可我们没有办法,外敌的压力在那里,我们得维持现状,因为上层社会动荡,信仰之力动荡,也界之壁就不是哆嗦这一回了!
大局稳定,这么聪明的孩子,会不懂这个道理吗?
菲莉娅也觉得叶韶不可能不懂“大局稳定”的道理,她分析的方向是:“莫薇拉,她和我们之间本就没有信任的基础,你那次命令造成的伤害还在继续,虽然我们是逼不得已,而她估计也知道那个处境之下我们必须审查她,但知道不代表接受。
”
莫薇拉觉得很憋屈。
叶韶不吵不闹,她只是在安静地做噩梦,但莫薇拉想把叶韶薅起来,问她你凭什么做噩梦,你到底哪里想不开啊,可清醒时的行为能控制,睡梦时的潜意识谁能控制,让她整改也无从下手啊。
“打住吧,莫薇拉。
”菲莉娅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她在配合我们,只是她还没有说服自己,我们应该多给她点时间,而不是给她徒劳的压力,逼她越来越叛逆。
”
莫薇拉问:“还要给多久?她已经做了很久的圣女了,要能说服,早说服了。
”
痛苦教会最近也冒出了个叫李元政的天才,据说对痛苦教会那一系的魔药有恐怖的适应能力,估计会成为痛苦之主神降的容器,可以用很多次的那种,人家也是底层出身,怎么人家就能快速地在上流社会风流起来?
她还在这天天传奇抠门王,抠得都成梗了!
第189章有思路的呀
菲莉娅和莫薇拉都不知道的是,她们能讨论如何驯服叶韶,叶韶也能有自己的小动作——
东大陆前线,某处临时营地。
圣灵们只是解决了大的问题,那些逸散的气息带来的小的邪祟则需要当地驻军出手,需要紧急事务委员会调配资源,还会放出一部分给修道院的学中们练手。
和同学们合伙接了清扫任务的谭逸现在就在自己的帐篷里酣睡。
所有人都在临时营地里四仰八叉。
然后,谭逸的空间纽里飞出了一道白光,探入谭逸的眉心,谭逸目光空洞地坐了起来。
熟悉的昏睡咒。
熟悉的神秘仪式。
熟悉的神秘仪式。
熟悉的双手抵于下颌:“童话之舟的执掌者……”
西大陆,艾琳娜参加了今日的报告会和宴会,现在在厄难圣城为他们这些客人准备的豪华套房里,刚刚沐浴结束。
她飞快擦干了身体,披上浴袍,也顾不上擦头发,就联通了那个遥远的呼唤。
漩涡成型,谭逸直接开始低声诉说:“殿下,我的处境您应该看到了,确实没想到世界之壁会出这样的事,我现在被看管得很严,实在是没有机会联系您,可能需要您帮我创造一个机会。
”
漩涡当然清楚这些,说:“我一直担心你还要忙于修补世界之壁,分身乏术,所以这段时间也没有贸然联系你。
你现在真的有余力吗?”
“现在可能不太行,怎么都要等世界之壁的紧急状况告一段落。
”谭逸回答,“当然,也不能等完全忙完。
”
漩涡没有听懂:“这是怎么说的?”
“真等到一切都风平浪静,我返回圣城,众目睽睽,重重保护之下。
”谭逸说,“再想找一个合理的受伤的理由,就不太容易了。
”
“你的力量不是已经分离出来了吗?”漩涡疑惑道,“已经伤过了呀?”
然后漩涡似乎懂了点什么:“你帮我父亲解决疯狂的问题,还会导致你再重伤一次?”
“不一定是重伤。
”谭逸回答,“只是隔这么远距离操控我的力量,像现在,简单地说两句话,外观上都是做噩梦和惊悸,倘若利用力量实打实的治疗,身体和精神负担过重,肯定会有反噬的,至于反噬的轻重……看您父亲具体的伤势如何了。
”
其实本来没关系,教皇和赫尔曼他们都已经接受自己身娇体弱倒霉蛋的设定了,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哪怕在赫尔曼刚揍完自己的时候有点反噬都还好糊弄,但在莫薇拉和菲莉娅这里……她们照顾得那么细致,无缘无故又躺下了,她们怎么可能不怀疑。
艾琳娜的心情……唉。
为了叶韶因她的父亲所做的牺牲。
也为了叶韶总是因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的反复牺牲。
片刻之后,漩涡才开口:“要创造机会简单得很,我让隐世世家派人,直接把你劫走,然后向教会索要赎金,怎么样?”
谭逸那被控制的脸,都透露出了惊愕:“您能联系上隐世世家?”
黎微没给我说过啊!
老小子到底给我隐瞒了多少!
“是我父亲的原因。
”漩涡倒是坦诚,“这么多年,他会极其偶尔地清醒,会听我说一些外面的事情,然后,他给我说,对东大陆的隐世世家,若能帮忙,便尽量帮一帮。
这么多年,我确实做了一些事情,积累下了一些情分。
”
谭逸就听着,被控制的面庞上都有些来自叶韶的震惊。
不过漩涡还自嘲了一下:“父亲对我说这话时非常隐秘,我帮忙也帮得极为小心。
三大教会对此倒是不掌握什么实证。
但是……我猜,你的神知道。
”
谭逸:“为什么?”
“因为祂很了解我父亲的脾气,祂几乎可以推断我父亲知道东西大陆到底发中了什么之后的选择,祂对此应该有所防范。
”漩涡说,“所以,哪怕没有实证,我和哥哥也从未被任何一个教会真正信任。
”
好在我们也不在乎这个。
但漩涡解释这个是有原因的:“你帮助了我父亲,早已获得了我们兄妹的友谊,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有所往来,但我要提醒你,不要在明面上和我们有私交,最好离我们远一点,否则莫薇拉她们会更加防备你,这对你没有好处。
”
谭逸缓了好久,仿佛被这密集的信息震得缓不过神来。
通讯那头,艾琳娜耐心地等待着。
总算,谭逸再度开口:“既然您能联系上隐世世家,他们没有尝试用噬灵藤治疗您父亲吗?”
“我是在近百年里,才真正获得了他们一定程度的信任。
”漩涡说,“他们为了表示友谊,曾经让我采集了一些我父亲的污染过去,后面我得到的消息是,据说噬灵藤中病了。
”
”
漩涡还叹气:“我对此一直感到很愧疚。
”
谭逸眸光微深。
合上了。
合着隐世世家找上我,让我给噬灵藤治病,根源在这里呀!
什么污染能恶心到噬灵藤都噎着了……
而漩涡那边,似乎也有点反应过来了:“难道你给我的花和种子,都是噬灵藤……”
“那是我给噬灵藤治好病之后。
”谭逸说,“它送给我的小礼物。
”
漩涡:“???”
噬灵藤……好了?
噬灵藤是你治好的?!
“不……等等。
”漩涡剧烈地波动起来,“你让我缓缓……缓缓……”
可这个没什么缓的必要啊,谭逸坚定地把话题拐了回来:“那些不重要,殿下。
”
漩涡没说话。
谭逸继续:“您父亲又不是一棵树,我治疗植物的方法,不可能拿来治人,现在的关键还是得让我见您父亲,看不到具体的状况,我没办法说治疗方案……”
漩涡倒也认同这一点,直接就是:“那我先给你讲讲我父亲目前表现出来的主要症状和力量特性……”
可说着又后悔了:“你能听这些吗?我担心仅仅是描述,那种层级的污染和信息,就可能影响到你,污染是无处不在的,你还不是天使,对污染没有抗性。
”
“不用,不是污染的问题。
”谭逸说,“只是您的描述容易先入为主,干扰我的判断。
还是等我亲眼所见,更为客观。
”
漩涡认同了:“也是……”
谭逸就把话题拉了回来:“说回来吧,殿下,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让隐世世家直接出手劫持我。
”
漩涡略带不解:“你担心菲莉娅能看出破绽,发现是在演戏?”
漩涡是清楚隐世世家的手段的:“不会的。
你要相信隐世世家在这方面的专业性。
”
“我不是怀疑他们的能力。
”谭逸说,“是老师说过,他对隐世世家本身并不抵触,甚至抱有某种程度的同情和理解,这应该也是许多教会高层的态度。
”
——真正抵触隐世世家的,是厄难之主,是神明本身,是圣灵们。
教皇往下,一干人等不过是执行命令而已。
漩涡知道这一点,她知道的远比叶韶多:“所以呢?”
“现在是不敌视。
”谭逸说,“但如果隐世世家公开劫走了能给世界之壁缓解压力的圣女,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
漩涡沉默了下来。
是的。
隐世世家能延续至今,他们自身的底蕴和隐藏手段是一回事,但像赫尔曼那样,在教会内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暗中行些方便的人,也很重要。
何必给他们拉仇恨呢。
漩涡便说:“那你的想法呢?”
谭逸原本没有想法,但漩涡确实让他有了灵感:“殿下,墙外的存在不是一直在往里面渗透吗?那些异端组织,应该有些就是受墙外存在的蛊惑吧。
”
”
“是的。
”漩涡说,并且已经有了猜测,“你是想……”
“我是想,他们知道我在修补世界之壁,想必对我恨之入骨。
”谭逸说,“您完全可以偷偷把我的行踪透露出去。
”
漩涡明白了。
让隐世世家劫走叶韶,会让隐世世家拉到仇恨,叶韶不忍心对隐世世家那么残忍。
但对于受了墙外存在蛊惑,一天到晚净干恐怖袭击的异端组织来说,残忍就残忍了,如何呢?
等异端组织把叶韶劫走了,艾琳娜再来黄雀在后嘛,也不用担心异端组织把叶韶藏得太好——艾琳娜手里还有与叶韶强相关的符咒呢,靠着这点神秘学上的联系,艾琳娜也能准确地找到叶韶的坐标。
豪华套房里,艾琳娜都笑了起来。
有思路的呀,小姑娘。
但漩涡还是说:“可以是可以。
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那些异端和隐世世家不一样,他们行事非常偏激,你成了他们的俘虏,他们可不会对你太温柔。
”
“所以需要您尽快来救我呀。
”谭逸的语气都轻松了起来,“还有,透露我行踪的方式需要非常谨慎,必须确保不会牵连到任何无辜的人。
这一点,还要请您想想办法。
”
“好说。
”漩涡利索地答应下来,“我会妥善安排。
你自己万事小心。
”
第190章远古秘辛
聊到这个程度,也就够了。
谭逸才要结束仪式,漩涡就又开口:“等一等,我做好了之后,该怎么通知你?”
“您不必通知我。
”谭逸回答,“不知情的反应比较真实,我还是要借教会的力量成长起来,一时半会儿不便撕破脸。
”
漩涡觉得也是:“那行。
”
但最后还是补了一句:“黑市很乱,我不能保证是哪个组织最后劫走了你,但我或是黎微会在收到通报或是你通过这位小朋友给我传递坐标的第一时间去找你,这件事很危险,你千万保重。
”
“好。
”谭逸回答,“我等殿下。
”
聊完,漩涡便平息了下来,谭逸熄灭了蜡烛,收起了各种东西,重新躺了回去。
下一瞬间,西大陆庄园,卧室。
叶韶陡然睁开眼睛,胸口一阵剧烈的翻涌。
她猛地侧身,伏在床沿,控制不住地开始干呕起来,额角也开始沁冷汗。
跨大陆的聊天还是太累了。
……明明大家都在西大陆圣城,却非要隔这大老远的。
莫薇拉全责!厄难教会全责!!!
叶韶正干呕着呢,卧室门便被轻轻推开,莫薇拉披着外袍走了进来,把手里的温水递给了叶韶:“怎么了?”
叶韶接过水,开始吨吨吨地喝着,感觉像是救了命,眼泪水都要出来了。
“到底怎么了?”莫薇拉又问了一遍。
“殿下。
”叶韶早就想好了该怎么给莫薇拉一个交代,把杯子放在了床头柜上,轻声开口,“您坐过来嘛。
”
莫薇拉依坐得更近了些。
莫薇拉依坐得更近了些。
叶韶就伸出手,轻轻搂住了莫薇拉的腰,把自己发烫的脸埋进对方怀里,依恋得仿佛是小姑娘做完噩梦,投入到自己母亲怀里。
莫薇拉僵住了,愣了两三秒,才伸手去拍叶韶的脊背,问第三遍:“怎么啦~”
声音已经柔得不行了。
叶韶则闷闷地说:“我做了个噩梦。
”
“梦到了什么?”莫薇拉失笑。
“不记得了……”叶韶睡意朦胧地含糊着,“迷迷糊糊的,想爬起来又爬不起来,想睡下去又睡不舒服,浑身都动不了,喘不过气……在东大陆,我们一般管这叫鬼压床。
”
莫薇拉闷笑了一声:“就为这个?”
“这是很可怕的事情。
”叶韶嘟囔着,缓缓松开了抱着莫薇拉的手,“殿下不准笑我。
”
“好好好。
”莫薇拉拿她没办法,“那现在感觉好点没有,按计划还要去世界之壁呢,要不要取消行程?”
——不是昨天那种大规模汇报,而是几位真正有阵法造诣的圣灵和天使要来旁观叶韶是怎么修的漏洞,也是为了群策群力。
“我没关系的。
”叶韶说,“可以坚持一下。
”
“如果到了需要坚持的地步就算了。
”莫薇拉打断她,“身体不舒服就要说。
”
叶韶轻声说:“可是这会耽误殿下的事……”
“弄坏了你的身体才算耽误事。
”莫薇拉说,“让他们等着。
你今天至少睡到自然醒,下午或者明天再过去。
”
“殿下真好……”叶韶毫不吝啬地拍着彩虹屁,声音都夹了起来。
莫薇拉刮了刮她的鼻子:“现在知道了?”
叶韶就得寸进尺地往里挪了挪,让出位置:“殿下躺这里嘛,您在这里我百毒不侵,绝不会做噩梦!”
她的邀请大胆又自然,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全然的依赖,让人难以拒绝。
“乱说。
”莫薇拉嘴上还是犟的,但身体还是从善如流地躺了下来,“哪有你说的那么神奇。
”
“就是有。
”叶韶顶着嘴,心满意足地蜷在了莫薇拉身边。
这样的身体接触,这样全然的信赖,又是在人最容易心软的深夜,足以让任何冷酷产生裂痕。
莫薇拉感受着怀中少女轻微的呼吸和温顺的姿态,忍了忍,最终还是决定不忍了:“赫尔曼问你的事情,你和林萱他们说的那些……哪怕是增加预算,我也是支持的。
”
叶韶微微一动,仰起脸看她。
莫薇拉继续道,声音有些疲惫:“世界之壁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
叶韶的心微微一沉,一个猜测浮上心头:“殿下,是主的状态又……”
“不只是我主,每位神明的状态都在下滑。
”莫薇拉搂着叶韶,难得地谈起了心事,“你能想象吗,几百年前是没有亚空间的。
”
叶韶愣住了:“啊?”
“准确来说,几百年前,亚空间的另一个名字是灵界。
”莫薇拉回忆着,声音悠远,“那里存在着许多……在神秘学意义上更为古老和纯粹的存在,不像现在一样,对人类充满恶意。
那个时候,我们甚至可以从一些相对善意的存在那里获得知识。
那个时候,我们甚至可以从一些相对善意的存在那里获得知识。
我和里面的几位,当年还有些交情。
”
“后来……”
“失守了。
”莫薇拉的声音沉了下去,“墙外的气息渗透进了灵界,那些存在都变异了,成了现在这副疯狂又充满敌意的样子。
亚空间还时不时与现实世界重合,那些存在来了就不走了,所以现在每个城市都需要行动队。
”
叶韶低低道:“这样啊……”
“是啊。
”莫薇拉又拿起叶韶的左手,看着那只连睡觉都不能摘的手环,指尖在宝石上轻轻摩挲:“你太美味了。
对墙外的存在来说如此,对亚空间里那些被污染的存在而,恐怕也是如此。
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因为你可能代表着希望。
”
“我没有给您抱怨过这个呀……”叶韶也只好表态呀,“我知道殿下是为我好。
”
“我也知道。
”莫薇拉嘴角勾了勾,“但我想给你解释。
这对你不是惩罚,也不是你开玩笑说的电子镣铐。
这只是一个让长辈能稍微放点心的小玩意。
”
叶韶只能蹭了蹭她:“我不会乱跑了,殿下。
”
莫薇拉就“嗯”了一声:“我们的小圣女,一直是个乖孩子。
”
气氛都到这里了,叶韶索性就提了起来:“殿下应该听到了我和林首席的话……我所担心的事情……”
“这么想吧,孩子。
”莫薇拉说,“能用来布阵的高阶神秘学材料,其获取和流通本就和普通人无关,不会去争夺普通人的生存资源。
更不会如你所想的那样,需要通过在他们头顶加税来实现。
”
叶韶明白,事情怎么可能如此简单。
但她也只能给了莫薇拉这个面子:“嗯,我知道了。
”
“睡吧。
”莫薇拉温柔地说。
“好。
”叶韶闭上了眼睛。
她很快就睡着了。
这并非全然是身体疲惫或莫薇拉陪伴的功劳。
功臣是客厅里的菲莉娅——她的安抚覆盖了方圆十几公里的所有人。
相当于在这十几公里范围内的人唱了小夜曲,唯有如此大范围且无差别的精神抚慰,才不会让那个感知敏锐到可怕的小姑娘觉得是在针对她。
被菲莉娅“豁免”了的莫薇拉则是静静凝视着叶韶沉睡的侧脸。
确认她已睡熟,才极其缓慢地将自己被搂着的手臂抽了出来,为叶韶掖好被角,随即起身离开,回到了客厅里。
菲莉娅收起了自己的力量,无奈极了:“这下放心了?”
“总比她连噩梦都做得七零八落,再自己消化一晚上的状态要好。
”莫薇拉捏了捏眉心,“她虽然未必全信我们的解释,但话说开了,疙瘩总能小一些,好过她一直带着疑虑干活。
”
菲莉娅摇了摇头,未置可否。
莫薇拉又问:“看到她具体梦到了什么吗?”
“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未敢深入。
“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未敢深入。
”菲莉娅回答,“那一眼……乱得很。
”
莫薇拉:“怎么说?”
“毫无逻辑。
”菲莉娅说,“前一刻还在阴暗小巷里被人殴打,下一秒就置身于地底承受审讯的酷刑,亚空间光怪陆离的扭曲景象走马灯般闪过,甚至还有你的手指点在她的眉心,摧毁她的非凡力量。
”
菲莉娅都揉了揉眉心:“小小年纪,哪来的这么多心事?”
莫薇拉也觉得头疼:“我不想睡了。
”
也确实没了睡觉的意义,天都快亮了。
“我已经给方圆十几公里都施加了催眠,她能睡得很香。
”菲莉娅说,“这个时间点也没什么事可做,我们去戾园看看吧。
很久没有见他了。
”
莫薇拉抿了抿唇。
“他”。
那是一位远在维洛斯叛逃之前,就已经公开表达对厄难之主的不满,从而被定为罪人,施以绝罚的圣灵。
因为过往深厚的情谊,莫薇拉和菲莉娅始终不忍心按照最严厉的教会律法处置他,只能选择将他镇压在戾园。
至于戾园后来那么邪异横生……那位圣灵的力量很纯净,很适合用来镇压,所以那边就关了一个又一个的邪祟,乃至于……关太多了,三大教会便命议长常驻那里,哪个邪祟闹腾,就由三位天使亲自解决。
坦白讲,莫薇拉不是很想见他。
但时不时得去看一眼,至少人不能和维洛斯一样跑了。
“好。
”莫薇拉沉默片刻,拉开了传送门,“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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