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接近成功了
他怎么做到的啊!!!
这个问题,注定不会在精神分析室解决了。
由三名首席联名的报告很快提交了上去,三名教皇都亲自管了这件事,厄难圣城最近进出的全都是大人物,天使们摒弃了平时的信仰之争,开着一轮一轮的会议,看着一遍一遍的叶韶的记忆,讨论着一个半神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把天使拽下神坛。
更重要的是,半神能用这样的方式把人拽下神坛,那么,天使呢?是否能用同样的方式,对更上位的存在发起冲击?
如果可以。
那么,神明呢?
神明又是什么东西?
这个想法让每一位天使都感到畏惧和战栗,他们恐惧自己的地位被他人强行取得,更想……不,不敢想,那是对他们所信仰的神明的亵渎。
他们自己就是枢机生教,没办法去教堂告解,只敢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对着自己信仰了许多年的圣徽,感受着亵渎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渐渐缠紧自己的心脏。
他们儿乎压抑不住自己的贪婪,一旦那道门展现出了一丝缝隙,他们都想挤进去,看看里面的风景。
某日,又是一轮毫无进展的会议。
天使们都累了。
一片令人不安的寂静中,一直沉默寡的赫尔曼从自己的空间纽中,取出了四枚材质不同的符咒——金片、银片、玉片、木片,上面刻着同样的符文。
“在纠结无法验证的猜测之前,”赫尔曼说,“或许我们该正视一些已经摆在眼前的东西。
”
“清心咒?”死亡教皇认出了这个小东西,“你们那位小圣女的……研究成果?”
“是的。
”赫尔曼颔首,在光脑上手指轻点,把洛维安的审查报告发在了临时组建的天使群里。
半神,常年出任务的半神,进裁判所的地底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都不等裁判官问,洛维安自己就竹筒倒豆一样地说了。
审查报告里,洛维安盛赞了清心咒的作用,并把剩余的清心咒上交了,毕竟无功不受禄。
格里高利便低头发了条消息出去,不过片刻,就有一个储物箱被送了进来,工作人员给在场每一个天使都发了一片。
天使们看向赫尔曼。
“各位可以先试用一下。
”赫尔曼说,“这是厄难教会最年轻的半神,堪称用顶级资源硬堆出来的人物都舍不得用的符咒,究竟有何不同。
”
带着儿分审视、儿分好奇,在场的天使们不再犹豫,纷纷运起一丝灵性,激发了手中的符咒。
下一刻,会议室内,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所有天使,脸色都变了。
那是一种难以喻的感受,只有久旱逢甘霖,酷暑遇清泉方才可以比拟,他们服食魔药,随时随地对抗疯狂,灵魂都习惯了那些扭曲与嘶鸣,可是在清心咒起作用的十秒钟之内,世界干净了。
世界原来可以这么干净。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天使们甚至在抗拒时间流逝,因为这是他们难得的安宁。
过了不知多久,有人甚至苦笑了一声:“原来,没有疯狂的世界,是这样的。
”
也有人唏嘘:“难怪洛家那小子会说哪怕丢了十个八个的节点,也一定要保圣女不掉一根头发。
”
更有激进的:“你们厄难教会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让这样的人出外勤!她就是从此再也出不了任何成果,关起来刻清心咒都能值回票价!”
……好的,最激动的天使被他们自家的教皇瞪了一眼。
然后痛苦教会的安东尼奥开口了:“赫尔曼,我很震惊你竟然教出了这样的学生,但是,仅凭这个,就想让一个半神借此撬动天使的权柄……恕我直,恐怕还是不够。
”
天使们冷静了下来。
“但是,量变能否引起质变?”死亡教会的艾丝特则认为,“如果是足够多的清心咒呢?多到足以让一个半神长时间保持在最清醒、最完美的状态,去冲击那个界限?”
这个想法确实很诱人,但林萱有不同意见:“半神是力量的堆叠,天使是权柄的归属,两者之间的天堑,并非简单堆数量就能完成。
”
“林萱首席,您说的是神秘学常识。
”艾丝特的思路还是广,“那我们往下看呢——天使不行,半神如何?你们的冷文瑶不也是无魔药晋升?再退一步,如果清心咒也撬动不了半神的力量,那大家公认的,只需要堆叠力量的普通修士呢?”
目光不能只盯着山顶啊!
目光不能只盯着山顶啊!
“并且。
”死亡教皇也开口,“这位圣女还只是个炼气期,她学符咒,满打满算也没过两年。
”
荒谬。
但震撼。
毫无疑问,清心符还可以继续改进,在她手里,这最终会成什么样子,又将如何改变东西大陆的格局?
话音落下,天使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聚焦在厄难教皇,在赫尔曼身上。
厄难教皇似笑非笑:“好了,诸位。
对圣女的垂涎可以先放一放。
我们还是说回这次会议的议题吧。
”
天使们都有点尴尬。
“我提议。
”艾丝特是早就知道了叶韶,也早就知道没可能得到叶韶的,当下很平静地说,“找个半神来试一试,不必强求他晋升天使,哪怕是金丹初期变成金丹中期,也是巨大的突破。
”
安东尼奥迅速跟进:“哪个教会的半神?”
“当然是厄难教会。
”格里高利开口,“符号是厄难圣女所创,符咒是厄难教会提供,难道死亡教会或是痛苦教会还要进来分一杯羹?”
你别管我们会找到哪个半神,反正肉只能烂在厄难教会的锅里。
事实上,哪怕是这个“半神”人选,也够厄难教会吵上好一会儿的。
最终的人选是洛维安。
教会最年轻的半神,理应给他最好的资源,也理应承担最大的风险。
三日后,裁判所深处一间布满了阵法的密室。
洛维安盘膝坐在蒲团上,身边是一位才从监牢里提出来,早已被剥夺所有反抗能力的异端半神——他是天使们已经安排好的,等着被洛维安拽下座位的牺牲品。
天使们靠墙站着,顾不上各自的身份,只等着看实验结果。
裁判所当然不会用麻袋来装清心咒,好好地抬了两个箱子进来,里面的符咒,一半来自洛维安,另一半是谭逸,贡献点已经折算给了叶韶。
洛维安眼皮都跳了跳。
这哪里是在用符咒……这简直是在烧一座金山,不,是好儿座!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拿起了一片清心咒,注入灵性。
效果是一如既往的卓著。
诡异的是,那份因为“暴殄天物”而产生的尖锐心痛,竟然……也被这股平和的力量悄然缓解了。
洛维安:“……”
这算什么事?我连心疼都不配了是吗?
巨大的荒谬充斥了洛维安的心头,可这个感觉一样没有持续多久,资源可贵,洛维安只好努力摒弃杂念,拿起一片又一片的符咒。
完全是机械动作,激发,吸收,激发,吸收。
很快,洛维安身边就渐渐积累起一层各种材质的粉末。
那是燃烧的贡献点,是流淌的财富,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珍宝。
但,烧掉了金山银山,才有可能窥见更深处的真理,前沿研究就是这样,别无选择。
洛维安从未享受过这样纯净平和的非凡力量,他的精神海被一遍遍洗涤,维持着一种近乎“绝对理智”和“极致专注”的状态。
然后,他第一次清晰地“看”见自己的瓶颈,那个没有魔药就越不过去的“天花板”。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被净化后的力量,似乎与身旁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异端半神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差不多了。
”厄难教皇开口,“试试吧。
”
洛维安点头,随即引导着自身被净化后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个“联系”。
起初是微弱的牵引,如同蛛丝。
但随着洛维安调整着自身非凡力量的共振频率,那牵引力似乎在一点点增强,洛维安自身力量的活跃度在攀升,对规则的理解仿佛也清晰了一丝,甚至……他好像都能看见晋升之后,那不同世界的风景。
天使们的呼吸都不由自生地屏住了。
有希望!
有希望!
洛维安也兴奋了起来,但在清心咒的助力下他还是保持了冷静,他调整着自己的非凡力量,近一些,再近一些。
而那位异端半神,现在看这一屋子的天使,感受着自己身上非凡力量似乎正在朝着洛维安涌动过去,简直不知道谁才是异端!
你们在修炼什么邪术!!!
洛维安什么都不管了,只凝聚起所有的意志,朝着那最后的屏障,猛地一冲。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将要见证历史的那一刻——
“噗!”被捆缚的异端半神猛地身体剧震,喷出一口漆黑如墨、带着腐朽气息的血液。
“咳!”洛维安也如遭重击,脸色瞬间煞白,咳出了一口鲜血,刚刚才冷静服帖,帮着洛维安去撬动“权限”的非凡力量骤然缩回了他的身体里,因为过于前赴后继,还给洛维安刺激出了重伤。
密室内外,一片死寂。
天使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期待与兴奋尚未完全褪去,就已冻结成了错愕与凝重。
失败了。
但刚刚明明已经接近成功了啊!!!
第122章让我咋说呢
洛维安被迅速抬往了教会医院,密室中只留下满地符咒粉末和那摊刺目的鲜血,无声地宣告着这场代价高昂的实验以失败告终。
天使们沉默地散去,但艾丝特那句“半神不行,普通堆叠力量的修士呢?”的疑问,却像一颗种子,在许多人心中悄然发芽。
清心符用完了?
没关系。
清心符可以再刻,就算是一时半会儿符咒大师们的成功率感人,刻符的那个人还活着,我们还有很广阔的试错空间,不是吗?
几天后,又一次的天使会议,便有人小心翼翼地提了出来:“或许……我们应该将实验目标转向更低阶的修士,毕竟清心咒只是一个炼气期刻出来的。
”
这个提议听起来很合理,甚至带着科学的严谨。
但潜台词所有人都明白——让叶韶再刻两麻袋,希望她理解,这是追求真理必要的过程。
但赫尔曼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如果也不行呢?加大剂量,延长时间,反复尝试?还是不行呢,再加大力度?再延长时间?”
不说符咒材料的消耗,那点花费在天使们眼中不是个事儿,可是人的消耗呢,在其他符咒大师能刻出这个咒文之前,是不是叶韶就不用做别的了,光刻这个清心咒?
没有人敢接话。
因为大家都舍不得让一个炼气期就能端出“清心咒”的天才,从此陷入漫长的,反复的,重复劳动。
“纵使如此……”艾丝特还是思路最广的那个人,“赫尔曼,叶韶现在是炼气后期,她什么时候可以再喝魔药?”
天使们再次看向赫尔曼。
重复刻咒是对天才的迫害,但给天才充分的资源,你总不能还说是虐待了吧?
“她自己当然想。
”这件事得问格里高利,“上次枢机会议讨论的结果是她将来喝魔药要我批准,她的报告已经打到我这里来了,但我驳回了,因为她上次喝魔药还没到半年。
”
准确来说,刚过三个月。
上次,教会同意她喝炼气后期的魔药,是看在她在昆镜花园持续不断的使用非凡力量两个月的情况,但这三个月里,大部分时间,叶韶是在看书和刻符咒,连挨揍的时间都只能每天支撑个三五分钟(时间再长她就要被打死了),她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消化,去战斗,去习惯。
于是,哪怕叶韶再度提出“阁下您给我定个指标我保证达到”,格里高利还是无情地拒绝了,还难得老父亲的劝了叶韶几句“你年纪还小,教会有的是时间等你成长”,并给殷殷期盼的叶韶定了个期限。
半年。
怎么着服用魔药的间隔也得有半年。
天使们都是从炼气期走过来的,知道两次喝魔药之间的间隙确实很讲究,太密集了会有失控的风险,无颜开口让这位珍贵的天才去干这么可怕的事。
他们也说不出“那就给她找陪练,让她一天按二十四小时来使用非凡能力,尽快筑基”的话,正如之前的枢机会议不同意叶韶学格斗——她的手就不该握剑,哪怕是到了现在,不少厄难教会的高层仍然持有这样的想法。
此次会议,不欢而散。
倒是厄难教会的天使们没有走,虽然人数也不多——教皇,赫尔曼,格里高利,以及林萱。
会议室的空气却更加凝滞,教皇的目光落在赫尔曼身上:“赫尔曼,或许,我们该好好问问圣女了。
”
“冕下想问什么?”赫尔曼对上教皇的眼神,随即符合礼仪地微微垂眸。
教皇说:“清心符,真的是圣女自己的研究成果吗?”
如果不是,清心符的实际来源是哪里,我们现在需要更多的研究成果,去哪里能找得到。
如果是,当年黎微能申请一个团的修士帮他翻书找数据来完成他的理论推演,叶韶也可以,让她别那么一个书架一个书架地看书了,那样来得太慢,她想看什么,让修士们给她写摘要!
这确实很符合教皇的风格。
但格里高利眉头紧锁:“冕下的意思如果是再次动用精神法术问她一句实话……我不赞同。
”
”
叶韶是天才。
那么,任何可能对她造成不可逆损伤的精神系法术,都应该被列为禁忌,像这次厄难教会坚决反对对她进行记忆清洗,直到她自己的坚持方才让步。
有些事情,再小心也不过分。
“格里高利。
”教皇说,“我们需要她的回答来指明方向,只是问一问而已,就算不动用精神法术,你就那么笃定她不会说实话?”
“她确实是一个配合的姑娘,教会每次问她什么,她都知无不,每次的回答都与记忆清洗的结果一致。
”格里高利作为专业人士,有自己的坚持,“但是,冕下,如果是某些势力故意把我们往错误的方向引呢?”
异端并不可怕,毕竟异端和教会至少是在一个神秘学体系内,大家各凭本事。
但隐世世家的手段,至今神乎其神啊!
教皇眸色一深:“赫尔曼,你的观点呢?”
“先问。
”赫尔曼说,“她无论说什么,我们都可以验证,不必在还不知道她会如何说之前,我们自己先揣测和内耗。
”
他站起身:“格里高利,我们一起去。
”
————
在漫长的,天使们吵架的时间里,反正没有人管叶韶,所以她躺了两天之后,便又一次住进了档案馆。
权限是一直有的,书籍是等着她的,被知识吸引而来的邪祟是排队挨揍的,就是学累了,去档案馆后院的紫藤萝下修炼,落了一肩膀的花,也都是美好的。
赫尔曼和格里高利到来的时候,叶韶才走完一个大周天,睁开眼睛看到两位大人物,有些讶异:“老师?格里高利阁下?”
格里高利没有说话,是赫尔曼开门见山地说:“冕下想知道,清心符是不是你自己的研究成果?”
叶韶诧异极了,仿佛听到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啊?我没有说过吗?”
这下连赫尔曼都微微蹙眉,格里高利上前半步:“你在哪里说的?”
“《研究报告》啊!”叶韶回答得理所当然,“综述部分,灵感来源,初稿的时候我就写里面了,后面我就没改过……”
赫尔曼与格里高利对视一眼——他们都没有收到过,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份所谓的《研究报告》。
这东西是直接交给弗朗茨的,毕竟财神爷要结项和验收的嘛,不展示一下研究成果怎么申(骗)请(取)下一个阶段的经费。
而按照教会……按照所有地方约定俗成的流程,当一份惊世骇俗的研究成果和配套的《研究报告》同时提交,谁家好人会去看研究报告啊!
神秘学领域,你交了个符咒,大家不是验证一下符咒有啥用途就行了吗,哪怕你是抄袭的,那符咒也有用啊?你又不是世俗大学里的文科专业,还要在乎什么查重率和学术不端!
格里高利脑壳疼。
赫尔曼飞快地给弗朗茨发了信息。
财神爷满头冷汗地赶了过来,在两位同僚都很冰冷的注视下,紧急调取了那份被归档的研究报告。
光屏投影展开,弗朗茨直接搜索“灵感来源”,果然找到了白纸黑字的“基于在冷文瑶老师私宅发现的符纹进行的解析与重构”。
档案馆里,紫藤花下,一时间只剩下沉默。
赫尔曼的目光重新落回叶韶身上。
她从未隐瞒,她没有辜负任何人的信任。
问题出在官僚体系,出在惯性思维。
不知为什么,赫尔曼一时间竟生出了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份赤子之心的惭愧。
格里高利则面无表情,但紧抿的唇线透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最终还是弗朗茨干咳一声,试图挽回一点长辈的颜面:“嗯……报告写得不错,下次不要写得这么隐蔽了。
”
叶韶:???
哪里隐蔽了!
我都没有写成脚注!
“乱说什么呢!”格里高利还是要靠谱点——靠谱地安慰起了受惊的小姑娘,“你正常写就行,不用理他。
”
叶韶明白了。
肯定出乌龙了。
那既然都聊到这儿了,她忍不住问:“老师,两位阁下,那个原始符号交上去也有段时间了吧?它现在……复刻出来了吗?”
这个问题……格里高利的脸色更沉,赫尔曼也移开了视线,弗朗茨抿了抿唇,想说点什么,但太丢人了,说不出口。
场面太冷,紫藤花都要被冻死了。
场面太冷,紫藤花都要被冻死了。
叶韶又明白了:“……没有,是么?”
最终还是修为最低的弗朗茨扛下了所有:“没有。
”
财神爷有更多的话想说:“自从你把那个符号交出来之后,我们有研究,死亡教会也有,两方都投入不小,每个看过那个符号的符咒大师都惊叹其结构的精妙与宏大。
但每个符咒大师都失败了。
离成功最近的……”
他的目光转向了旁边一直沉默的赫尔曼。
赫尔曼面无表情地接话:“是我。
”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结果:“代价是旧伤复发。
”
——符咒在这个世界之所以难刻,就在于修士们不敢放开自己最敏锐的感知去“悟道”,因为一旦放开最敏锐的感知,悟不悟得到可以先放放,但肯定是要被疯狂的气息先洗涮一道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能“离成功最近”,已经很见赫尔曼意志的坚定和实力的强悍了。
叶韶仍然有些担心:“老师没事吧。
”
赫尔曼摇头:“无妨。
”
既然都问到这了,格里高利也敏锐地看向叶韶:“你呢?你成功刻出来过吗?”
之前从来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就算是那段住在静思园的时光,奥罗拉和苏珊都没有强求她去试试看,因为所有人都默认,叶韶只是死记硬背下来了这个图案,用非凡力量把符咒刻下来……这个阶段的她,想都别想。
但现在,格里高利想知道。
叶韶沉默了。
你……你让我咋说呢?
#黎微就不会问我这种自取其辱的问题!!!
第123章大力出奇迹
该……怎么回答?
说从没尝试过?这显然不可能,任何一个符咒师见到那样的符号,都不可能忍住不动手。
说尝试过但失败了……
说真的,叶韶原本对教会的态度是“保留意见”,以她的立场,她确实更同情隐世世家,更同情东大陆的人民。
可教会方面,赫尔曼说过那句“大人物认为改变太激进会出问题”,隐世世家方面,黎微说过“贫困、艰难、人命如草芥,都是祂们默认,甚至是祂们造成的”。
在找到真的背锅人的条件下,加上这段时间在教会的生活,叶韶确实很难再对这些枢机主教产生太深的恨意,教会上层的奢靡估计是那位“不能太激进”的大人物带来的风气使然,抛去这一点,他们都还在维护世界之壁的防线,在保护所有人的平安,其实某种程度上,对立是最上层的意志,从老百姓的角度,大家都是难兄难弟。
从这个角度,在不涉及隐世世家,不涉及自己要渎神的部分,叶韶并不想对他们撒谎。
但你们的科研能力也实在是太拉胯了吧!
可是话又说回来,他们随时随地忍受的疯狂,就像是一个拿着毛笔在画国画的人,随时会有人去扯那人的衣袖,这要是画符都不走型那就见鬼了。
“你直接说就好。
”赫尔曼似乎看出了她的斟酌,“不必顾虑太多。
”
叶韶想到词儿了,她小心翼翼地问:“老师,洛维安和谭逸从m-23回来,以他们的性格,应该会把剩余的清心咒都交给教会……老师有试过,在用一张清心咒的条件下,刻一刻那个原始符号吗?”
三位枢机:“……”
空气仿佛凝固了。
格里高利的面瘫脸几乎快要维持不住,弗朗茨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连赫尔曼都几不可查地移开了视线,仿佛突然对旁边紫藤花的脉络产生了浓厚兴趣。
节俭是一种美德,而在一位节俭的女士面前,承认自己浪费地烧掉了所有的金山银山,确实是一种羞辱。
弗朗茨张了张嘴,感觉每个字都烫嘴,最终是格里高利凭借着裁判官直面残酷真相的职业素养,扛下了所有:“用完了。
”
叶韶愣住了,脸上写满了“这怎么可能”。
就洛维安那最年轻的半神都扣扣索索的劲儿,那玩意儿不是应该被你们当做重要战略资源好好分配吗?
赫尔曼闭了闭眼,似乎在认命:“实验消耗。
”
叶韶:“……实验?”
格里高利补充:“天使们在讨论无魔药晋升的事情,拿洛维安做实验,他烧掉了你那两麻袋,借此冲击金丹中期,失败了。
格里高利补充:“天使们在讨论无魔药晋升的事情,拿洛维安做实验,他烧掉了你那两麻袋,借此冲击金丹中期,失败了。
”
叶韶皱眉:“为什么会突然提起无魔药晋升的事情?冷老师那里的线索不是断了吗?”
她又有所明悟:“是……林洛师伯?”
可这不是你们拿清心符去实验的理由啊,当时好歹冷文瑶还在你们手里,你们有研究基础,林洛你们连毛都没摸到……两者是怎么联系上的?
“死了一个天使。
”赫尔曼简单地解释道,“就在林洛晋升的时候,加上你的记忆,我们大概可以拼凑出真相,并试图还原。
”
叶韶怔住了,她捋了半天的逻辑,产生了一个恐怖的猜想,她深吸了一口气:“老师,两位阁下,如果……我能知道的话,可以告诉我更多的细节吗?”
勉强够格吧。
毕竟是圣女呢,何况这件事并没有保密,虽然参会的都是天使,但是天使们肯定会和自己的晚辈提及。
常年习惯了做案件汇报的格里高利给叶韶详细地讲起了整个事情。
叶韶听得很认真,时而恍然,时而困惑,当听到洛维安冲击瓶颈失败、咳血重伤时,她叹了一口气:“他没事吧。
”
“有医疗人员守护。
”格里高利说,“不必担心。
”
叶韶点了点头。
“案情”汇报完,三位枢机不约而同地有些紧张,尤其是弗朗茨,他甚至预想了叶韶会讽刺上两句,那是传奇抠门王对奢侈做派的不屑一顾。
然而,叶韶并没有出调侃。
她问的是:“所以,天使的数量,是有限制的?”
她理论上可以凭借权限阅读档案馆的所有典籍,但实际操作上有一些限制,因为这个世界毕竟会“知道得越多,越容易被疯狂污染”,她的修为没到,枢机会议绝对不会同意她越级阅读,这也是她一天天就想问格里高利要魔药的原因。
但她还是让三位枢机震惊了。
格里高利首先反应过来,他分外懵逼地扭头看向身旁的赫尔曼——这么基础……这么核心的规则,你作为老师,竟然从来没跟她提过?
赫尔曼理所当然地看向格里高利——没说啊,为什么要特意去说?到时候她会知道的。
格里高利一口气堵在胸口,他揉了揉眉心,不得不升起了把学生抢过来自己教的欲望:“……是的。
”
叶韶追问:“为什么会有限制?”难道你们连天使都需要鸿蒙紫气之类的东西?
这一次回答她的是弗朗茨:“不知道。
”
叶韶:“……”
格里高利默默地挽尊:“神秘学嘛,总有些解释不清的底层规则。
”
叶韶默默吐槽,是啊,要不黎微怎么会教我用不知道大法来糊弄事儿呢。
但叶韶还是想总结一下规律:“当时……冷文瑶老师好像也是无魔药突破,那时候有半神陨落吗?”
“我们没有掌握。
”赫尔曼简意赅。
格里高利接过话头:“半神不一样。
你可以理解为,他们的‘名额’比天使多得多,并且有不少半神和魔药不在教会的掌控下,我们无法掌握特别具体的情况,也不会产生林洛与索尔这样的对应关系。
”
叶韶的脑子里,嘁哩喀喳,似乎在试图理解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
但面前的三位枢机终究是需要应付。
她抿了抿唇,伸手从自己的空间纽里又掏出了一大把清心符,往前一递,目光灼灼地看向赫尔曼,语气充满了期待和怂恿:“那……老师,您现在就用清心符,再试试刻那个符号,好不好?”
看着那一把符咒,三位枢机额头的青筋都忍不住跳了跳。
实在是,长辈的实验耗材居然有一天需要有小辈提供,过于倒反天罡了,让人无颜面对。
终于到赫尔曼扛下所有的时候了:“好。
”
他接过了那一把符咒。
格里高利和弗朗茨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说得粗俗一点,属于是难得的屁都不敢放一个,看向赫尔曼的目光甚至有些敬仰。
赫尔曼面无表情——用自己学生的怎么了?追求真理,本就不该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赫尔曼面无表情——用自己学生的怎么了?追求真理,本就不该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很快,档案馆就给三位枢机清理出了一间静室。
赫尔曼不用特意调息,他再度放开了自己最敏锐的感知,在体内疯狂暴戾的力量四处冲撞的时候,捻起一张叶韶提供的清心咒,激发。
疯狂得到了抑制,赫尔曼随即拿起玉片,都不用刻刀,直接是指尖亮起凝聚的星光,精准地刻了下去。
叶韶在旁边负责计时,一旦清心符的效果结束,她就给赫尔曼用一张。
赫尔曼的手稳得吓人,至少是叶韶从来达不到的水平,力量被赫尔曼束缚在方寸之间,连玉片在他手中都发出细微的嗡鸣。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叶韶看得出来,如果不是总有煞气影响他,这样的符咒,绝对难不住这位大师。
在“道”面前,人类本就是平等的,与种族和籍贯无关,事实上,这个世界如此扭曲,神明全责,和神明之下的蝼蚁没有关系。
他们师徒俩配合得无比默契,让另外两人看得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丝打扰就会导致这个重大科研项目失败。
就在最后一笔即将收尾,那符文的光芒开始稳定流转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从玉片上传来,原本稳定的灵光骤然变得狂躁,赫尔曼猛地撒手后撤!
同一时间,“嘭”的一声脆响,那枚承载了接近完整原始符号的玉片,竟当场炸裂开来,化为齑粉,一股混乱的灵能冲击波四散开来,被静室的阵法吸收。
静室内一片死寂。
失败了。
但格里高利和弗朗茨的脸上看不到丝毫失望,反而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以至于一时失语。
因为差一点就成功了!
这比起在没有清心咒情况下的上一次尝试已经是质的进步!这次实验的价值远超之前那次半神实验!
格里高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赫尔曼,感觉如何?”
赫尔曼回答:“可行。
”
这次失败是他的问题,毕竟没有符咒大师能在看到一个符文之后,第一次刻画就成功。
但,他觉得可以成功。
有这两个字,就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三位枢机多少都心满意足,甚至都想收拾东西去给教皇汇报,但叶韶叫住了他们。
叶韶没有任何犹豫,又在空间纽里一掏,又捧出了一大把清心符:“老师,既然可行,我们就再试试,说不定下一张就成了!”
一旁的格里高利和弗朗茨看着那捧符咒,眼角都有些抽抽。
#到底是谁说她节俭的!
#豪奢的到底是谁啊!
第124章恐怖成功率
但赫尔曼很平静,只给了一个:“好。
”
事实上,这反而是某种意义上的节俭——花了那么多清心咒才刻出来了一点手感,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当然要尽可能稳定住这种感觉,以期下一次的一次成功。
原本以为清心符有限,所以属于“条件不允许”,但既然叶韶掏出来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伸手,又拿起了一枚玉片。
叶韶平静地继续激发成品玉符,仿佛那用的不是半神都心疼的清心咒,而是扔的她在河滩上一捡一大把的鹅卵石。
于是,三位枢机主教,在这间安静的静室里,度过了一整个下午。
气氛从一开始的凝重、期待,逐渐变得麻木。
叶韶,她左一把右一把地从空间纽里往外掏清心咒。
赫尔曼,他左一张右一张地消耗着清心咒,刻废了一张又一张的金银玉片。
碎屑落了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灵能轻微爆裂的“噗噗”声和玉片碎裂的“咔嚓”声,仿佛是金山银山被烧毁时的伴奏。
格里高利和弗朗茨本来是可以走了,让他们师徒自己发疯吧。
偏偏他们又不舍得走——自从教会得到了叶韶的那个符号,就己经有无数的符咒大师折戟沉沙,消耗的材料车载斗量,但研究工作毫无进展,到如今,都有人破防地辱骂“这一定是隐世世家的阴谋!他们给了我们一个绝对不可能成功的咒文”。
但那只是破防,每一位符咒大师都从理论上勾勒过无数次这个符号,确定可行,确定效果,确定那会是一个全新的,具有无与伦比吸引力的世界。
今天的进度,己经堪称见证历史。
就是天大的事情也可以加班处理,现在,他们更想等一个奇迹。
一边见证,一边格里高利还能和弗朗茨说两句,带着点难得的调侃:“财神爷,符咒材料就不说了,那不值一提,就是看着这么多成品清心符砸进去,有没有心痛到无法呼吸的感觉?”
弗朗茨丝毫没有肉痛,弗朗茨幽幽开口:“不,老伙计,一点也没有,非但不心痛,我现在感觉……像是我买的垃圾股突然翻了一百倍!”
格里高利挑了挑眉。
格里高利挑了挑眉。
弗朗茨的笑容越发荡漾:“你仔细想想,赫尔曼,或是叶韶,他们有向教会申请额外的材料吗?就像黎微当年总是给我们提的那些要上枢机会议吵架的需求一样?”
格里高利嘶声。
……没有。
到现在为止,叶韶用的所有东西,都只是她份额内的,“应得之物”。
确实,各种材料的符咒片有点多。
那又如何!她领取材料时早己上交了等额的成品符咒!她是在花自己的钱给赫尔曼搞研究,而一旦研究成功了,这将是教会的财富,这将给世界之壁的防线节省下堪称恐怖的开支!
这四舍五入,简直是厄难教会在白嫖!
“真的。
”弗朗茨心有戚戚,压低了嗓音,“我每次看到圣女都会愧疚,她的资源利用率总让我恨不得把金山银山都塞她的空间纽里,好期待她给我更多的惊喜。
”
格里高利:“……所以你到现在都不同意她学格斗和出外勤。
”
弗朗茨理所当然:“这难道不是对资源的浪费?我就想建一座水晶宫给她住着,让她就不要有任何多余的行为,除了吃饭睡觉,她就该喝魔药,读书,修炼,刻符咒,研究阵法,做那些文雅人应该做的事情就好,这将是她给这个世界最大的支持!”
格里高利觉得无法反驳,只好唏嘘:“也不知道她捡垃圾的时候到底受了怎么样的欺负,竟会对自己拥有武力这件事是如此的执迷。
”
“我们无处得知。
”弗朗茨道,“但如果让我知道了是哪个混小子欺负了她给了她这样的心理阴影,我能把那小子的人皮掀了,钉在赎罪墙上,好好教教他什么叫做尊重女性。
”
他俩压低了声音,布置了结界,聊着毫无营养的话题,时光缓缓流逝,赫尔曼消耗材料消耗得飞快,很快叶韶自己的材料存货不够了,弗朗茨还让内务部紧急送了一箱来。
终于,在又一次灵光流转至符文末端时,预想中的崩溃没有到来,那玄奥的线条完整地闭合,玉片的能量稳定而持续。
成功了。
哪怕是以赫尔曼的韧性,他都浅浅松了一口气。
以他的沉稳,倒是没有流露出欣喜,而是看向叶韶:“所以,清心咒,是你为了刻出更好的符咒所研究出来的小玩意儿,它的本意并不是用于战斗,或是用于……无魔药晋升。
”
叶韶笑了笑:“老师,就算是幻境,我也不太容易迷失,至于无魔药晋升,那也不是我现在急需研究的课题,至于说清心咒能不能发挥出我研究时所没有设想过的用途,也并非我所能预料呀。
”
这很合理。
她在m-23时能清醒地对自己的真·老师拔剑,教会会一直给她提供魔药直至她成为半神,她确实没有必要去关注一些大人物们才会在意的课题,除非再把她关静思园里,逼她“想不出来就不准出来”。
但到现在,还有谁敢如此折辱于她?
赫尔曼拿着那张符咒,今日过来的目的己经达成,甚至还有意外收获,他觉得自己不能再打扰自己的学生好好学习,这个符咒也需要呈给教皇,以重新定位后续的研究方向。
他便回头示意了一下不格里高利和弗朗茨——我们该走了。
格里高利和弗朗茨立刻直起了身子。
三人才要离开静室,赫尔曼突然又想起来了什么,他看向叶韶,问:“你自己,用清心咒刻过这个符号吗?”
叶韶笑了。
这不算撒谎,叶韶刻这玩意儿哪里用得上清心咒,她便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没试过。
”
这其实是个逻辑漏洞,但听在三位枢机耳中,很自然就理解成了“叶韶还只是个炼气期,赫尔曼都刻得如此艰难的符咒,她岂能一蹴而就?”
“也是。
”格里高利试图圆场,“慢慢来,你还小。
”
这番话,在叶韶申请筑基初期魔药时,格里高利就己经说过,现在不过是旧事重提。
弗朗茨则是说:“我再让内务部给你抬几箱子材料过来,今日的消耗算你老师的研究预算里,与你无关,还有什么想要的,你一并提吧。
”
“是。
”叶韶回答,“谢谢阁下,把今日的材料补给我就好,我不缺东西,反正格里高利阁下暂时不会答应我喝筑基期的魔药。
”
格里高利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一到半年,我就批准。
”
“一为定。
“一为定。
”叶韶笑了起来。
三人不再耽搁,一出禁止传送的档案馆,便踏入了去往圣座宫的星光之门。
————
教皇在书房里,正拿着一卷羊皮纸研究,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头也未抬,只问:“结果如何?”
“冕下。
”格里高利行礼,随即将那份才从财务部里调出来的《研究报告》原件翻到了正确的页码,将它放在教皇案头,“她从未欺瞒。
”
教皇的目光暂时从那卷羊皮纸上移开,扫过那行字,便呵了一声,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了弗朗茨身上。
弗朗茨感觉后背一紧,立刻躬身表态:“冕下,这是我的疏忽。
我己安排下去,此后圣女提交的任何报告或研究成果,都会由专门的学者进行审阅和摘要。
”
教皇收回目光,又漫不经心问:“既然是问一句话就能弄清楚的事,怎么耽搁了这么久才回来?”
这一次,回应他的是赫尔曼——他将一枚玉片放在了那份摊开的研究报告之上:“冕下,因为我们在刻这个。
”
书房内似乎安静了一瞬。
教皇放下了他的羊皮纸,拿起那个玉片,仔细端详。
他当然知道上面刻的是叶韶交上来的符号。
他更知道,在这个符号面前,连赫尔曼都折戟沉沙。
他自己没有亲自去试,因为他擅长的领域并不包括符咒,但他很清楚赫尔曼的含金量。
教皇总算是放下了那个玉片,看向赫尔曼:“她刻的?”
赫尔曼摇头:“我刻的。
”
然后,赫尔曼补充了一句:“花了她上百张清心咒。
”
教皇“呵”了一声,问:“弗朗茨,你到底给了她多少材料?”
弗朗茨知道教皇问这个,绝不是怪罪的意思,干脆利落地点开光脑,操作两下之后,将材料清单投影了出来。
教皇眯着眼睛看那长长的单子,问:“从什么时候开始?”
“所有,冕下。
”弗朗茨回复。
教皇仍然不是很敢相信:“包含静思园时期?”
“包含。
”弗朗茨说。
教皇又问:“那么……她上交给教会的成品呢?”
弗朗茨立刻调出另一份清单。
搞财务的,清单最下面会自然而然有一行“总计”,能轻易看到,叶韶所支取的材料,总价值小于她上交的材料。
但教皇今天不是来做成本收益分析的,他只看向弗朗茨:“她上交的符咒,加上洛维安和谭逸交回的那两麻袋清心咒,加上她在m-23里可能的消耗,再加上今日赫尔曼消耗的这数百枚……对比她所领取的所有材料,她刻符咒的成功率,大概在多少?”
这个问题该弗朗茨来回答——财神爷飞快心算,然后,干干开口:“至少三成,冕下。
”
“至少?”教皇挑眉。
弗朗茨:“是的,因为我们至今不知道她的空间纽里还有多少,她还拿着她的材料都刻了什么别的,反正她撒着清心符,慷慨得就像撒着乡下办丧事,一个贡献点就可以买一列车的纸钱,我都在怀疑我驳回了她申请黄纸朱砂的决定是否正确,感觉她甚至能在黄纸上画。
”
“三成……”教皇没有理弗朗茨的怨念,只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但她是两面都刻的,所以打个对折,有一成半,就算她的空间纽中还有存货,算两成吧。
”
这就好多了,没那么吓人,卓越的符咒大师的比例。
但,赫尔曼开口:“冕下,不能这么算——符咒材料的大小和厚度都是经过了无数符咒大师反复验证的,如果背面刻过了,还失败了,就会让能承载力量的部分变薄,成功率会进一步下降。
”
教皇眉目微深:“所以,某种程度上,能正反两面都刻符,就己经远远超过一般的符咒师了。
”
赫尔曼颔首。
赫尔曼颔首。
教皇长长吐了一口气,努力按下自己“要不要再修订一下圣女的培养方案”的冲动。
上次修订,多少占个“她做错了事情”的名分,现在再修订,人家真的要急眼了。
他努力把自己的目光重新投到赫尔曼刻成功的符咒上:“赫尔曼,我记得当时你对这个符号的评估,是能镇压炼气期的疯狂。
现在你刻出来了,还是这个结论吗?”
“是的。
”赫尔曼回答。
“那就找个炼气期试试看。
”教皇开口,“顺便,那个无魔药晋升的实验,也同步进行吧。
”
赫尔曼微微欠身:“遵从您的意志。
”
第125章实验人选
做实验,第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是人选。
毫无疑问,需要一个足够强大,根基扎实,并且已经濒临疯狂的炼气期修士。
枢机们甚至为此召开了一场小型会议。
符咒在大人物们手中传阅,无论是天使还是顶尖半神都为之啧啧称奇——
“到底是赫尔曼。
”
“议长做了这么多年的议长,刻符咒方面仍旧宝刀未老啊。
”
“议长的研究报告写出来了吗,可否让我们都拜读拜读?”
而当他们得知这枚符咒诞生于叶韶左一把右一把的清心符之上……闭嘴了,不敢吹了,毕竟用学生的资源来刻符咒这种事情,哪怕弗朗茨按市场价给叶韶补齐了贡献点,大人物们是要脸的,也是佩服赫尔曼的厚脸皮的。
算了,进入正题,琢磨人选好了。
这反而没人敢开口了。
并不是没有人——炼气期修士基数庞大,受疯狂困扰者众,就算是在场的大人物们,谁没几个炼气期就出问题,生不如死的后辈?
但要说做第一个实验符咒的小白鼠……又和洛维安不大一样。
洛维安以身犯险,那是因为他自己本就前途无量,万一能成为教会掌控之下的无魔药晋升第一人,收益无可估量,但对于炼气期就饱受疯狂折磨,几乎不可能往前一步的修士来说,本来就谈不上有大光明的前途,干嘛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哦,你说符咒能解决疯狂?
那又如何!
现在第一枚难得,那是因为从零到一,从一到一百还会有这么艰难吗,等真的从一到一百,就给自家后辈弄一枚呗!
但也有人会想,从一到一百,未必这么容易。
因为叶韶这次左一把右一把掏出了那么多符咒,她下次还愿意掏吗?就算她愿意,那么多清心咒明显可以拿来做更有价值的事情,枢机会议会同意拿来刻一个炼气期级别的符咒吗?就算枢机会议同意,那可是赫尔曼亲自出手,下一次赫尔曼还愿意吗?换了一个符咒师可就未必是这个消耗了!
有极大的可能,这个符咒会成为孤品,是自己看重的后辈的唯一获得救赎的机会。
一时间,诸位平日里杀伐果断的枢机,都陷入了纠结。
赫尔曼闭目养神,丝毫没有主动开口或者摊派任务的意思。
他桃李满天下,但他的学生们除了叶韶都是半神,没人用得上这种东西,就算用得上,以赫尔曼的脾气,他也不会基于私心去争取。
至于摊派任务……赫尔曼也干不出这种事情,这种事情,得自愿。
就在这纠结权衡的气氛几乎要凝固之时,一个清冷的女声打破了沉默:“既然诸位都心存顾虑,那我就为世界之壁的修士们,争一争这个名额吧。
”
是林萱。
“你有合适的人选?”赫尔曼问。
“有。
”林萱语气淡然,“甚至可以让他们竞标。
”
很快,消息就精准传递到世界之壁每一个功勋足够,但精神状态濒临崩溃的炼气初期——教会新研发了一种可能帮助他们彻底改变他们命运的新型符咒,只有一个试验名额,需要他们用未来的“可能性”来换取。
想要,就写申请。
接着,雪片一样的报告传递到了专门的事务官处,发出去的模板分为三个部分,简单的自我介绍,自己努力控制住疯狂时的心得,对无魔药晋升的理解,所以收回来的报告也如此组成。
就是筛选起来……
赵铁柱……难受的时候就忍一忍,想砸东西的时候就去砍邪祟,砍累了就算还疯着,也不会伤害到队友了,因为一根手指都无法再动……
赵铁柱……难受的时候就忍一忍,想砸东西的时候就去砍邪祟,砍累了就算还疯着,也不会伤害到队友了,因为一根手指都无法再动……
柳如烟……无魔药晋升,或在于引天地灵气,涤荡己身,或在于重新整合身体里的非凡力量,达到质变,但无论如何,首先需要解决的都是暴戾的,会让人失控的力量。
王小虎……没有心得!就是干……我愿意参加实验的!可以吃苦!可以受伤!我上次肠子流出来都自己塞回去了!医疗队说我能活着简直是个奇迹!
林萱没有亲自看完,是她的事务官扛下了这些奇形怪状的报告。
他们……都想活下去。
事务官加了一周的班,从数千份申请中找出了二十份,林萱又从二十份里挑出了十份。
里面,有悍不畏死的厮杀汉,有底蕴深厚的破落世家子,有心思缜密的战术大师,有辛苦多年濒临退休也濒临死亡的炼体士出身的苦哈哈。
她将这份名单连带报告都呈报了教皇,教皇召集了几位在重点岗位上的枢机,重点审议。
弗朗茨很喜欢王小虎的感叹号:“无论如何,这小子应该不会和洛维安一样一吐血就躺半个月医院。
”
格里高利则偏向于明显有想法的柳如烟:“她意识到了关键,非凡力量掺杂着疯狂,根本不可能用力把力量捏合产生质变。
”
查尔斯则眸光扫过赵铁柱的那份,叹了一口气——他不占任何优势,但“杀累了就算是疯了也伤害不到人了”的决绝,确实让人心塞。
林萱不好表态,林萱只说:“十人皆已告知风险,仍坚持参与。
”
教皇听完了他们的意见,然后问林萱:“给圣女看过了吗?她什么意见?”
会客室内安静了一瞬。
林萱回答:“回冕下,没有。
”——圣女只是个名声,标准工作流程里,本就没有征询她意见的程序。
教皇就直接:“叫她来。
”
赫尔曼微微颔首,低头给事务官发了条消息。
门外候着的事务官匆忙离去,没过多久,会客室门打开,叶韶独自走进——事务官不被允许参与。
她明显才从档案馆出来,衣服并没有特地收拾过,身上还带着淡淡的书卷味儿,她并不知道此行来做什么,只先对在场的大人物们行礼:“神明护佑,冕下,老师,各位阁下日安。
”
“坐。
”教皇指了指旁边空着的一张椅子,“看看这些申请,说说你的想法。
”
叶韶依坐下,开始翻阅。
她本来想看快点,毕竟那么多大人物们等着呢,可第一份申请就牵动了她的心神,她的眉头渐渐蹙起。
看赵铁柱写累到抬不起手就不会伤害别人,柳如烟字里行间的“我已经用了所有可能的办法但煞气无解”,王小虎那不知从哪里来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十份申请,十段在泥泞中挣扎的人生。
她沉默地放下了最后一页纸,叹了口气。
她非常想说,其实你们都这么惨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多刻两个,都有嗷,都不白来,不用这么扣扣索索。
但不能这么做。
如果教会的顶尖符咒师刻这个符咒都很难,而她刻了出来,她就是舌灿莲花,这辈子也别想出圣城半步,做一个研究人员一辈子就是她的归宿,她估计连申请魔药都要经历重重考核——常规的理解,没有战斗,没有更习惯力量,喝魔药有风险,谁会让重大资产面临这种风险?
她站起身,对着教皇行了一礼:“冕下,我没有意见。
”
“没有意见?”教皇眯起眼睛。
叶韶说:“我只是背下了那个符号,连我自己都还没有尝试去刻过它,我确实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更合适。
您让我来选……我能怎么选呢?”
教皇:“如果这是命令——你凭直觉也好,凭心情也好,总之选一个。
”
叶韶抿了抿唇。
她拿出了一份似乎没有枢机支持的申请——廖丽。
原港口区的站街女郎,意外卷入低阶邪祟事件,被教会收容做了个普通修女,积攒了几年的功勋之后兑换了魔药,随即申请前往世界之壁。
控制疯狂的心得……没什么心得。
以前在巷子里,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得忍。
现在也一样。
现在也一样。
疼了,疯了,想sharen了,就想想以前那些更脏更臭的日子,告诉自己,现在的自己至少是个人。
对无魔药晋升的理解……没有理解,反正命是捡来的,什么实验她都愿意尝试,就算是死了也算是回报了厄难教会的收留。
叶韶沉声开口:“是,如果这是命令,我选最惨的。
”
这是一种很任性的行为。
几位枢机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的,他们反而觉得有些放心,细细一琢磨,觉得也对——叶韶强得大过分,大过完美,大过……没有弱点。
她不是那么依赖教会的资源,也并不在乎锦衣华服,所有人都希望她奢侈一点,无非就是想让这样的人与厄难教会做更深的绑定,可她偏偏没有。
但现在她有了。
她“妇人之仁”,这证明她心中有悲悯,有软肋,她的力量……可控了。
就在枢机们都各自唏嘘自己竟如此卑劣,非要看到一个少女的缺点,否则不肯安心时,叶韶又说了:“其实……如果老师有清心咒就能刻成功的话,我是不介意多刻几个清心咒的。
”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说起来,我之前就写过申请,想试试看能不能用更低成本的黄纸和朱砂来画符,弗朗茨阁下把我驳回了,理由是让我自己问内务官要,内务官真的给我抬了一箱子过来,据说这玩意儿很便宜……”
她的思路跳跃着,看向那一叠没有被她拿起来的申请:“无论如何,他们都是英雄,为守护世界之壁流过血,拼过命。
他们都应当拥有一个平静的、不再被疯狂折磨的人生。
”
枢机们面面相觑。
这是不可能接受的,叶韶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研究怎么用黄纸画符上,赫尔曼也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来制作炼气期的符咒,他们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资源永远是有限的,任何决策走到最后,都是成本收益分析。
“圣女……”弗朗茨叫了她的称号,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只好长长叹息一声,“不要孩子气。
”
叶韶“哦”了一声,乖乖低下了头。
教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也没有多劝慰什么,只是给了这个少女的选择一份尊重:“那就廖丽吧。
”
其实,无非是炼气初期和濒临疯狂这两个条件,没关系,都一样。
第126章一个奇迹
叶韶沉默地回到了她在圣城的套房。
她至今不喜欢仆佣在屋子里忙活,所以约定除了固定的清扫时间之外,其余时间不要打扰,现在屋子里就很暗,她不想点灯,只在沙发上坐着,看圣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过了不知多久,她才低低出声,用的是母语:“您在吗?”
下一刻,一股玄妙至极的力量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套间。
那力量丝毫不引人注意,甚至还隐隐将这个套间从厄难圣城“剥离”了出来,隔绝了一切可能的窥探,或许在天使们能感知到的圣城,那个“叶韶”还只是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难过。
叶韶就接着说:“真的,前辈,我以为我把符号交出来就算尽了心了,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连炼气初期的符咒都刻不出来,那疯狂暴虐的力量,恐怖到这样的地步吗?”
“雷之精灵”没有回答。
但叶韶不需要回答,她只需要“雷之精灵”还听着就好:“您……可以帮我个忙吗?”
虚空之中,叶韶听见了一声极其晦涩的:“说。
”
叶韶揉了揉有点发胀的脑袋,继续说:“我不敢把自己刻好的符咒直接交给教会,这会让我失去自由,嗯……您可以帮我把符咒给……黎微吗?”
顿了顿,叶韶说:“您知道黎微吧?上次您劈了一道雷让他节哀的那个,您要找不到定位,就丢他家祠堂就行。
”
那个晦涩的声音回答得依旧简短:“可以。
”
没有询问原因,没有评估风险,只是简单地应允。
叶韶就笑了起来:“那……还劳烦您多罩会儿,今晚上就让大人物们觉得我在郁闷就好了,天大的事也明天再说,我画一夜的符吧。
”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