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过这个问题。
”叶韶说,“老师说,不是我去,难道他去?”
谭逸:“……”
当时就是一嗓子:“炼体士!落地!我要下船!!!”
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
叶韶微笑。
开玩笑,赫尔曼都出手了,任务当然以我为主,俩炼体士都听我的。
果不其然,飞空舟稳稳当当,谭逸双目失神,过了不知多久,他才祥林嫂一样幽怨起来:“姐姐……我的亲姐姐……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炼气初期,接任务主要是混点贡献点别被人诟病天天啃老,怎么突然就要去直面封印物了……”
看着谭逸的表现,叶韶奇异地……就……诶?也挺好?
她平和了,她甚至能真心地笑出来了,还拿起了筷子:“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甚至还招呼了一下没有在开船的炼体士:“嘿哥们儿,进来一起吃火锅啊!”
第46章符箓符咒
外面的炼体士礼貌地回绝了,虽然叶韶喊“哥们”比谭逸的“炼体士”更把他们当人看,但炼体士心头很清楚“炼体士”和“修士”之间那层可悲的厚障壁,始终不敢逾越。
何况船舱里有隔音阵法,炼体士非常担心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被灭口。
叶韶知道他们的难处,也没强求,拿了两个大碗,煮了块火锅面,把火锅面和一些早已烫熟的肉类蔬菜都夹大碗里,端出去给两位炼体士。
“知道你们带了压缩饼干。
”叶韶说得很温和,“但是出门在外,能吃口热的,还是尽量吃口热的吧。
”
很难形容两位炼体士的诧异,但他们到底是没拒绝叶韶:“谢谢叶修女。
”
“客气。
”叶韶点了点头,重新回到船舱内,然后给谭逸夹了一块鸭血。
该说不说,谭公子是真的会享受生活,鬼知道他的空间纽有多大,鬼知道他到底都带了什么邪乎东西来做任务。
可谭逸吃不下,谭逸也没功夫关心叶韶是怎么关怀炼体士的,他现在主要是有点悲愤:“你这个水平你是怎么吃得下的!”
又觉得好像有点希望:“亲姐姐,好姐姐,是不是您那位老师给您练气中期的魔药了?要不您现在就喝下去?我给你护法,这一切还来得及!”
又觉得好像有点希望:“亲姐姐,好姐姐,是不是您那位老师给您练气中期的魔药了?要不您现在就喝下去?我给你护法,这一切还来得及!”
“没给。
”叶韶心说哪怕给了我也不能喝啊,爱怜地看着谭逸,“我就这么说吧,老师把任务给我的时候,给了我三句话。
”
“昂?”谭公子还以为是什么锦囊妙计呢,“说说!快说说!”
叶韶:“第一句,去都去了,就顺路往封印深处多走走。
”
谭逸:“……”
叶韶:“第二句,不然呢?我去?”
谭逸倒吸了一口凉气。
叶韶:“第三句,好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难不到哪里去,你自己看着办吧。
”
谭逸抬手按了按自己青筋都爆出来了的太阳穴,觉得自己跳船的生还率都比做这个任务高。
可是往窗外看了看。
……算了,太高了,生还率好像也很成一个问题。
他瘫回座位,双目无神地望着飞车顶棚,缓了好久,才慢慢吃起了那块鸭血,吃完,接受了现实,谈起了正事:“昆吾沼泽是个已经有两百年的凶地,但也只占一个老牌,危险性倒是一般。
”
叶韶很欣赏谭公子的恢复能力,往锅里下了一盘牛肉:“我让师兄帮我查过昆吾沼泽周边都有什么任务,师兄的回答是,我原本接的是修道院给炼气期的任务,老师给我换成了教廷给筑基期的任务,就没别的了。
”
“师兄?”谭逸的关注点很奇怪。
“老师的首席事务官。
”叶韶说,“可靠谱了,我挨揍的时候还知道给我送恢复液呢!”
谭逸:……啊?
你们师门的“靠谱”标准……普通人去看望病人还知道拎箱牛奶呢!!!
谭逸按着自己青痛的脑壳,把思路拉回了任务上:“频率呢?多久筑基期去一次,多久炼气期去一次?”
“筑基期差不多是一百年。
”叶韶说,“炼气期就频繁一些,五年吧,这次其实也快到筑基期的前辈们去的时候了,所以……可能老师就想着节约一下经费,让我去干了得了。
”
谭逸十分想说,你这么个一次巡逻报酬就够挨一顿打的玩意儿,你给我说节约经费?
算了,还是说正经事:“这说明不了什么呀,封印本来就是这样的,平时没事巡一巡,时间长了就得去检查检查内部结构对不对……”
“不。
”叶韶说,“谭兄,我原本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最近有个事儿我越想越不对。
”
谭逸:“说说看,万一我懂呢?”
叶韶没好意思问赫尔曼或者事务官,确实是问题听起来太蠢了,但问谭逸就刚好:“话说,封印地巡逻这个事儿,到底在巡逻什么?”
谭逸愣了一下。
这……算一个问题吗?
“不就是……”谭逸开始背答案了,“因为担心封印松动,所以需要安排人定期拿着灵气罗盘去走一圈,只要灵气罗盘表现正常,就代表封印正常……吗?”
“你懂阵法吗?”叶韶问,“或者,懂封印吗?”
谭逸摇头,又觉得叶韶这个问题很可疑啊:“你懂?”
“一点点。
”叶韶没有否认,“哪怕是以我的认识,如果是我布下的封印,我一般会留个印记在上面,封印有没有破损,我能感知到。
”
这意味着什么呢?
……还巡逻什么呀!封印破不破,是从里面破的还是从外面破的,布置了封印的天使或半神肯定知道,出问题了直接解决不就完了吗?干嘛像找理由给小辈发红包一样,给三五个贡献点,定期让人去遛一遛?
谭逸露出了深思的神色:“或许,是封印本身也属于非凡力量的一种,本身也会吸引邪祟,定期来清理一下,以免影响到封印地外生活的普通人?”
“……有可能。
所以老师才根本看不上那只清理闻讯而来的邪祟的巡逻任务,直接给我换成了筑基期的呢。
”叶韶沉吟着,“而老师敢把这个任务给我们,在他的认知里,我们应该有解决的能力。
”
“我们?”谭逸诧异了,指着自己,“你说的这个我们里面有我吗?”
“我们?”谭逸诧异了,指着自己,“你说的这个我们里面有我吗?”
叶韶:“……”
“有……吧?”叶韶小声道,又心虚起来,赶紧岔开话题,“吃饭,吃饭。
”
谭逸却不想吃饭,争分夺秒地给自己要保(好)障(处):“姐姐,咱们这航程可有七天呢,你有什么能临时提升我们实力的招数就用出来,我们争取提高一下存活率。
”
那倒是有,就看你学习能力咋样了。
叶韶先说自己:“我要闭关,这几天我被老师反复指点,确实悟出了一点什么。
”
谭逸:“我呢?”
叶韶想了一下,从空间纽中取出一个空白玉简,贴在额头铭刻许久,递给谭逸:“这是我曾经接触过的一张威力极大的符箓,你研究研究,看看能悟明白多少,多悟出一点,我们去有关封印地的任务就多一分保障。
”
她给的,是原主当时在4212垃圾场捡垃圾时,原主揣怀里的那个符箓的样式,周潭拿走时,她扫了一眼。
她当然没有厉害到符箓看一眼就能记得这么清楚,但她拿到的那些心得里,含一位符箓大佬,含很多上古符箓,能匹配上。
谭逸其实没认真听叶韶说什么,反正知道叶韶给出来的肯定是好东西,才一拿到玉简,就把自身的灵性沉了进去,然后才搂了一眼就飞快退了出来,仿佛受到了什么精神污染,尖叫道:“什么玩意儿!”
叶韶都懵了:“就……符箓啊。
”
谭逸眨了眨眼。
叶韶点头,没觉得自己说错话呀。
谭逸又眨了眨眼,疯狂暗示。
叶韶还是没别的反应。
谭逸都要裂开了:“叶仙子!叶仙尊!你……你会画符?!不是画在金片银片玉片上的符,是画在纸上的那种,那种……那种……”
谭逸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张牙舞爪的:“符箓?!”
“一,一点点?”叶韶试探着开口,她觉得自己不知不觉的,好像又触碰到了什么知识盲区。
谭逸:!!!
“姐姐那你还做什么任务啊!”谭逸去拉叶韶的胳膊,“现在!立刻!找个大城市落地,给赫尔曼阁下发消息,不,打通讯!就说你会画符让他把你叫回去,以后就不要出什么任务了你直接去教廷,他们会把你保护好,魔药管够,面首随意的那种衣食无忧!”
叶韶震惊了:“画符……有这么稀奇吗?”
谭逸觉得,自己和叶韶之间,好像也隔着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他想了好一会儿,实在是他是世家出身,叶韶是捡垃圾的,他真的不确定以叶韶的教育背景,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索性先做科普:“符箓,和符咒,你知道这两者的区别吗?”
叶韶还是有点敏感性的,直接引用了谭逸刚才的话:“符箓是画在纸上的,符咒是画在金片银片玉片上的?”
“差不多吧。
”谭逸说,“我说来路你可能就明白了,符箓,只有那些隐世的家族和门派偶尔会流出来一两张。
三大教会,大小修士都画不出符箓来,我们用的是符咒。
”
叶韶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这是她第一次从教会人员嘴里,正式的,没有一点代称地听到“隐世家族和门派”这个词儿。
她也突然想起来,自己当时给了黎微能镇压低阶修士煞气的符箓,还说明自己也会交给教会,黎微那么不希望教会势力增长,叶韶还以为说服他要费点劲,可不曾想,黎微一点异议都没有。
……原来搁这儿等着我呢!你小子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就算把符箓给教会,他们也画不出来?
叶韶凝目,虽然自己还是有所揣测,但还是问:“画不出的原因是什么?”
“每个修士身体里都有疯狂暴虐的气息啊,但传说那些隐世门派和家族是有办法不失控的。
”谭逸说着常识,“失控不失控的且不说,做画符这种又细致又需要非凡力量的活儿的时候,哪怕有一点非凡力量不对劲,符就毁了。
”
而教会更常用的金片银片玉片,容错率就高得多了,哪怕是错了一点半点的,往回雕一点也不至于就炸了,但薄薄的一张黄纸,最讲究一个力道均匀,别说承载的力量不均匀容易炸了,就是毛笔用力太过了也能坏给你看,差别不就出来了?
“不过。
”谭逸叹气,“这也只是低级符,像半神天使们用的高阶符咒,哪怕是金片银片玉片,该炸还得炸。
”
叶韶对此,倒不诧异。
符号本身就承载了力量,越高级的符咒力量越大,金银玉片的承载力有限,一旦到了极限就容易炸锅,别说这个世界这么粗糙的修炼体系,就是自己老家也是初学者画符用黄纸,再高级的就得换材料了,拿黄纸画高级符箓本来也只是一些卷王大佬的炫技行为。
她正琢磨着两个世界的差别呢,谭逸自己来劲了,他那空间纽是真的大,东西也是真的杂,直接拿出了一整套的黄纸朱砂鼠须笔,眼神清亮:“叶仙子!让我开开眼呗!符箓到底是怎么画出来的!”
第47章拧开门锁
叶韶:“……”
叶韶:“……”
怎么说呢,明明我也是一个学渣,可是在这个世界,我竟然也有感慨“人就算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的一天。
人生呐……
她往窗外,看着外面的云卷云舒。
谭逸的疑惑必须按下去,不能让他对外胡咧咧。
就是怎么按……
叶韶闭上眼睛,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
仿佛什么凶兽觉醒。
谭逸脚拇指都扣紧了——姐姐你不画就不画嘛!该不是要灭口?
万幸,叶韶倒是没有灭口的意思,只提起笔。
谭逸精神了,简直恨不得把光脑掏出来拍摄!
……当然,没有得到正主允许,也不敢这么做,只能瞪大了眼睛看。
然后,咋说呢。
叶韶提笔的姿势……并不专业,也就是小时候上过少年宫的水平。
叶韶落在黄纸上的笔迹也谈不上什么大师风范,没有谭逸想象中的,一笔一划都是同样宽度,丝毫不错的控制力。
但黄纸没有炸。
因为叶韶从笔尖引出来,落在黄纸上的非凡力量配合了落笔的粗细,不能说精确,只能说,协调。
粗了便粗了,细了便细了,确实没什么大师风范,但那份浑然天成的韵律不是假的,末了,叶韶手中朱笔一搁,把黄表纸递给谭逸:“喏。
”
谭逸拿着那张符箓,如获至宝——虽然一眼就能看出这只是低阶符,但这可是符箓啊!
然而,就在此时,黄表纸上的非凡力量忽然就紊乱了起来,叶韶眼疾手快,拿起筷子就朝谭逸弹了出去。
筷子穿着黄表纸,“咚”地插在了飞空舟舱壁上。
谭逸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便听见一声“砰”。
符箓自燃了,还顺走了那支筷子。
谭逸惊住:“这……”
叶韶叹了一声:“就是给你说,我只会一点点,成功率非常低,这下你见着了?”
谭逸难免有些丧气。
他不知道的是,叶韶藏锋了。
真相是,对她来说,画符确实不难,至少低阶符箓不难,成功率哪怕没有百分之百,百分之六十是有的。
只是……为了不暴露自己法力的问题,她得把煞气混到法力里,又要圆自己不明就里时候那“会一点点”的话,不能真的表现成一个门外汉,所以要临时调整符箓的画法,呈现一个“成功了但没有完全成功”的效果。
但哪怕不知道,谭逸也很快兴奋起来:“不,叶仙子,这也已经很厉害了。
”
叶韶现在是真的有了自己已经拼尽全力考了不及格,可是对只能考零分的高手来说自己发挥得还挺好的感觉:“……谭兄,也不用这么安慰我。
”
“真的,已经很厉害了。
”谭逸说,“我所见到的所有已经在符咒上取得了比较大的成就,想挑战一下符箓的修士,黄表纸都燃在了落笔的十秒之内。
你这个很接近成功了,给你一个玉片和刻刀你肯定行的!”
叶韶的嘴角都抽了抽。
……是啊,给我一个玉片和刻刀,我要是连这最低级的火球符都刻不出来,还是找根面条吊死算了。
她努力地保持微笑,说:“谭兄,我在私底下琢磨这个的事儿,还请为我保密。
”
“啊?”谭逸不懂,“为什么?”
“因为。
”叶韶一点脸不要的把赫尔曼抬了出来,“被老师一天揍一顿已经很痛了,我不希望老师发现我还在研究这个,再被每天绑在椅子上画俩小时符。
”
这个理由,很生动了。
谭逸都默默擦了擦额头的汗:“当然,当然。
”
“还有,谭兄。
”叶韶继续,“我给你的玉简,也请不要让第三人知晓。
”
”
如果说一个人偷偷学画符是小事,那这个玉简要是能研究明白了,能产生多恐怖的价值……谭逸神色凝重了起来:“当然,但凡有第三个人知道了,叶仙子尽管取了我的命就是。
”
“好。
”叶韶笑了笑,也没有把谭逸的话往回拽,只说,“一为定。
”
虽然她不是很信现在谭逸的承诺,但人是初步稳住了,其他的事可以回头再说,叶韶想了想,又补一句:“不过呢,你要是能从这东西里面悟点封禁之术出来,我们这次要是实在打不过,还可以跑的嘛。
”
谭逸汗都要下来了:“尽力……尽力……”
接下来,叶韶就没有再和谭逸说什么了,只安静盘腿坐着,吸取灵气,壮大丹田里的五色液滴。
谭逸……倒是在努力学习。
就是也不知道算不算假努力——他很想参悟玉简里的符号,心想哪怕是黄表纸上写不了,就弄最贵的祖母绿玉符来写,但,始终走不出“灵性进入玉简,看一眼,头晕,撤出来,缓一缓,再看一眼,还是头晕”的鬼打墙。
一定要说进步的话,也只能是……嗯,至少锻炼了灵性的忍耐能力嘛!总之我不亏!
七日的航程转瞬即逝。
飞空舟开始降低高度,穿过云雾,没有掌舵的炼体士轻轻敲了敲船头到船舱的横梁:“两位,到了。
”
叶韶还在收功,身上气息翻涌,谭逸则没有这个困难,直接把灵性从玉简中拉出来,看向窗外。
下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绿色瘴气。
飞空舟悬停在一片相对坚实的土坡上空,两位炼体士拿出下船的绳梯,对叶韶和谭逸行礼:“二位,我们只能到这里了,你们完成任务后,还请到这里来接一下我们。
”
——是的,按惯例,飞空舟要留给叶韶和谭逸,如果能平安归来还则罢了,如果不幸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舟毁人亡,那炼体士……自己想办法吧。
谭逸对此适应良好,正准备嘱咐两位炼体士两句场面话,叶韶却因为了解过任务流程,却不是很赞同,所以道:“先等一下。
”
两位炼体士有点诧异:“叶修女还有吩咐?”
“我们要进封印地,里头是什么局面,我也不知道,交通工具就不带进去了。
”叶韶说,“你们得在外面守着飞空舟,等我们出来。
”
两位炼体士惊住了,就是谭逸也不是很能理解,拉了拉叶韶的衣袖。
他想说,飞空舟不只是交通工具,它表面还铭刻了法阵并搭载了武器,这是战斗堡垒啊!
从来就没有把战斗堡垒留给炼体士的道理,炼体士的身份是“神仆”,你以为什么叫“神仆”?
但叶韶看了他一眼,不等他说话就已经否决:“听我的。
”
谭逸乖巧了。
两位炼体士也不好坚持要下船了,他们还掌着舵,被叶韶吩咐着往上开,她要看看封印整体是什么样子。
飞空舟往上拔高,在进入云雾之前,叶韶让他们停下,从而以俯瞰的视角看了二十来分钟,甚至还从空间纽中掏出了个罗盘,右手又是掐动又是模拟灵气走向,算了好一会儿。
谭逸不敢打扰叶韶,只在叶韶放下罗盘的时候小声打听:“怎么了?”
叶韶想了一下,才开口:“这个封印,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
”
“啊?”
但叶韶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只对外头的炼体士指定了一个位置,让他们往那儿开。
十分钟后,飞空舟稳稳停住。
“你们就在这里等我们。
”叶韶吩咐,“等七天,我们要是没出来,你们就直接走。
”
两位炼体士都应了。
叶韶这才和谭逸下了船,前方是让人看不清方向的灰绿色瘴气,谭逸拿出两个强光手电,一个自己拿着,一个要递给叶韶。
叶韶没要,就奇异地看着谭逸:“你准备,就这么进去?”
谭逸不太懂:“要戴防毒面罩?”
说话间,就又要掏他那简直仿佛放了个超市的空间纽,没准还真能把防毒面罩掏出来。
叶韶简直服气了,只好点破:“你前方十厘米,就是阵法,你真踏过去,是立刻被灵气飞刃割成碎末,还是掉入沼泽里被毒液腐蚀,我说不好。
”
”
谭逸弱弱地往后缩了一步,一个把叶韶护至身前的姿态:“那咋办?”
当然是默认由叶韶办了。
“我先试试,不对再说。
”叶韶说了一局,随即眼帘低垂,手中结印。
她不能在谭逸和两个炼体士面前露馅,所以从体内引出来,注入印结的法力是掺和了煞气的,和这个世界的修士一个画风。
这当然影响了效率,但终究法力是缓缓流淌了出来,顺着叶韶法印的引导,在空中隐隐形成了一个特别的符号。
叶韶转头,问谭逸:“那个任务玉简呢?”
谭逸赶紧将玉简奉上,叶韶手印一撤,然后将那玉简往空中一扔,和新手打羽毛球似的,在玉简开始下坠后才精准一拍,将那玉简往她用法力画出来的那个符号中央击去。
“嘎……吱……”玉简进入符号的瞬间,谭逸似乎听到了门扉轻启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扑面而来的陈腐气息,还有面前骤然变动的景色——原本是灰绿色瘴气,但现在瘴气仿佛被什么人操控了,各自往左往右移动,露出了中间的一条布满青苔的小路。
叶韶舒了一口气:“行了,门开了,咱们进去吧。
”
还没忘了回头对两位炼体士说:“守住开口,注意安全。
”
两位炼体士恭敬行礼:“二位也是。
”
就这么奇妙的进入封印的手段……谭逸干巴巴吞了口口水,心说不愧是筑基期才能接的任务,换了我可能在外面转它一个月都未必找得到门。
但这不是吐槽的时候,他很清楚自己作为任务挂件的定位,乖巧地尾随叶韶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修道院行政楼,赫尔曼的办公室。
赫尔曼原本拿着鹅毛笔在一卷羊皮纸上笔走龙蛇,但似乎突然感受到了什么,手上突然停了一下。
然后,嘴角往上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他感受到了。
不是暴力破墙,也不是翻窗入侵,就是正正经经找到了封印的“大门”,然后拿着主人给的“钥匙”,拧开门锁,光明正大地进去了。
厉害,厉害。
第48章席摆上来了
是的,这个封印是赫尔曼布下的,正如叶韶所说,布置封印的人往往会在封印上留下自己的印记,所以赫尔曼才能这么……了若指掌。
事实上,昆吾沼泽的封印是赫尔曼的“元婴资格评审考试”的成果之一,属于他在金丹巅峰时的得意之作。
当年啊……赫尔曼吁了一声。
他当年还是个擅长阵法,封印,魔药,机械……反正就是不擅长格斗的人,在那一场元婴资格评审考试中(被迫地)深刻认识到,男人,还是得学会打架,才在成就元婴之后学了格斗,当然,别的方面也没落下。
往事不堪回首,还是说说封印吧。
说真的,哪怕是以现在赫尔曼的眼光,对昆吾沼泽的评价都是“虽然不难,但是那种生生不息的效果确实非常巧妙”。
就是落在低阶修士们眼里是另一个故事——封印太复杂了,导致封印落成之后,后面的筑基期修士再接任务,拿到的玉简会是一份详细的说明,讲清楚哪里是入口,拿什么东西打开,进去之后要走怎样的路线,如果封印察觉了异物的话如何处理。
凭这个渊源,当赫尔曼知道叶韶随手一挑就挑中了昆吾沼泽时,不苟笑如他,都牵了牵嘴角,忍不住要感慨这该死的师徒缘分。
……所以,都这么有缘分了你还巡逻什么呀,事务官,给教廷打报告,把那个筑基的任务拿过来!
教廷把任务玉简交给赫尔曼的时候并没有问他准备给谁做,赫尔曼当然也不用给谁交代,只是转手把那些任务细节都抹了,只剩了一句“深入封印核心区域,记录封印物状态。
若条件成熟,尝试将封印物回收。
”
要的就是看看小丫头有没有阵法天赋→_→
如果有,回来就加课,教她阵法和封印。
如果没有,回来也加课,阵法和封印都学不会,可不就得把格斗学到死!
想着叶韶回来之后的遭遇,赫尔曼端起手边温度刚好的咖啡,心情都好了一些。
哦,学生会不会被他压垮?
这是叶韶的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
————
叶韶知道肯定有人在盯着她。
但又没啥用,反正不能顺着人家的感应过去把那个金丹或是元婴揍一顿,那也只能躺平接受了。
她把赫尔曼送她的那柄星光长剑抖出来,沿着青苔小径深入,周遭的灰绿色瘴气被无形的力量往左右推开,形成一条相对清晰的通道,但光线依旧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腐与湿土的气息。
人形挂件·谭逸亦步亦趋地跟在叶韶身后,欲又止,止又欲,最后终于是放弃和自己较劲了,开口问:“叶仙子,我……我没太明白。
你怎么知道那玉简就是入口的钥匙?玉简里也没写啊……”
叶韶脚步未停,眸中有灵光闪烁,她在感应封印中的灵气流向,和自己在半空中见到的封印全貌互相印证,随口回了一句:“猜的。
叶韶脚步未停,眸中有灵光闪烁,她在感应封印中的灵气流向,和自己在半空中见到的封印全貌互相印证,随口回了一句:“猜的。
”
这个回答明显不能让谭逸满意:“猜灯谜也得有个依据啊,你怎么猜出来的?”
“依据有几个。
”叶韶长剑一抖,挽了个剑花,和右侧一团煞气撞在了一起,回答,“首先,在天上看的时候我不是说,有点眼熟嘛。
”
谭逸点头:“记得记得!”
“封印和人一样。
”叶韶就继续,“看封印看多了就能有一种……第六感?能看出来封印的风格,而这个风格,让我想起一个人。
”
“冷教授?”谭逸开始猜,“还是……他?”
“他。
”叶韶回答,“冰冷,精准,带着绝对的掌控欲,一点多的非凡力量都不浪费,和揍我时一模一样。
”
谭逸:“……”
谭逸默默地抹了一把冷汗:“你辛苦了。
”
“害,习惯了。
”叶韶摆了摆手,“第二嘛,作为一个需要深入封印地的任务,连怎么进封印地都不说一下,是推断每个领取任务的修士都精通阵法吗,谁都能解开半神和天使们设下的封印?”
谭逸后知后觉地“嘶”了一声:“所以……”
“所以,他就没想给我全部的任务资料。
”叶韶不雅地耸肩,“考我来着。
”
谭逸恶狠狠地捏了捏眉心。
……属实想问一声“如果考死了咋办”,又觉得自己好像是知道回答的,索性闭嘴。
但叶韶的理由还没完:“最后,就是一个我没想明白的事情了。
”
谭逸也只剩下捧哏的功用了:“昂?”
“修道院发任务,给任务玉简吗?”叶韶问。
谭逸答:“不给啊!”
就那么个任务描述,没必要拿玉简,人脑子记就完事了,记不住光脑拍个照,无纸化办公知不知道!
叶韶回过头,看着谭逸,一摊手:“那么,就算是筑基期的任务由教廷发,你细想,我们收到的任务描述,配得上一个任务玉简吗?”
一共就两句话,还丝毫不涉及神秘学,就算是不信任接任务之人的记忆力,那也是给张纸就可以了的嘛!
“所以……”谭逸了悟了,“玉简是道具,不是进门的钥匙,就是救命的宝贝!”
可问题宝宝还是想不通:“那凭什么不会是救命的宝贝,而是进门的钥匙?”
“我进门的时候说了呀,我先试试,不对再说,无非是排除一个错误答案,剩下的就是正确的呗。
”叶韶说,“不过我的判断呢,老师应该不会特别给我拿来救命的东西。
”
“为什么?”谭逸惊悚了,“你是他的学生!这还是筑基期的任务!”
“那咋了。
”叶韶回答得理所当然,仿佛人已经被pua成功了,“老师向来是‘行而上学,不行退学’的忠实拥趸,你猜我要是一招都用不出来,即将被他打死,他会不会收手?”
谭逸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能说什么呢,“你辛苦了”而已啊。
“人生啊。
”叶韶也确实不知道认了这么个老师是福是祸,只唏嘘一声,不再说话,只继续按着她看到的非凡力量流动的痕迹,往前走。
————
修道院,行政楼。
赫尔曼不知道叶韶和谭逸在聊什么,毕竟两百年前的阵法了,设下阵法那会儿赫尔曼也没想到自己会有窥屏的一天呐。
但赫尔曼知道他们到哪了。
他面前是一张已经泛黄的羊皮纸,悬空在办公桌前,显示的是昆吾沼泽的俯瞰地图。
他一边低头批文件,批累了就抬头看一眼。
他一边低头批文件,批累了就抬头看一眼。
确认了,叶韶就是在没有得到详细任务说明的情况下,在一个完全陌生的阵法里,没有惊动任何的封印禁制,没有惹到任何一个潜藏的邪祟,没有多走一步路,从最安全的道路,和春游似的,吃着火锅唱着歌,到达了封印的核心区域。
赫尔曼又喝了一口咖啡,挺好,这都不是有天赋了,是有阵法基础。
总之,可以加课了。
————
昆吾沼泽
叶韶停在了一片被浓雾笼罩的黑色池塘,水色幽暗,深不见底。
池塘中央,一株形态妖异的,似荷非荷的灵植在静静摇曳。
灵植上有两朵花,一朵已经完全开放,色泽暗沉,一看就不太温良恭俭让,另一朵还含着苞。
见叶韶没有再往前走,还盯着那朵花打量半天,谭逸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封印物。
”叶韶回答。
谭逸长长地“啊?”了一声,甚至有点茫然。
就……就到了?
我以为,从阵法入口走到阵法核心,高低要经历一场血战,还不知要掉多少san值,甚至在计算空间纽里的外伤内伤回血回蓝的药物带没带够……
谭逸觉得这个槽不得不吐:“属……属于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都不给点参与感?”
“还没开始。
”叶韶看着那朵花,突然反手一剑挥出,星光长剑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地拍中了一根从雾气中悄无声息袭来的、带着倒刺的藤蔓。
那根藤蔓,是朝着谭逸去的。
谭逸一瞬间汗毛倒竖,他刚刚根本没有一点危险预警。
“参与感会有的。
”叶韶声音淡淡,“但参与完了之后,你还有没有命在,就看你的本事了。
”
谭逸一拍空间纽,光速掏出了自己的武器——一对闪烁着星光的大锤,这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插科打诨的心思。
但叶韶还是有点没有无伤过关的遗憾,唏嘘一声:“我已经尽量不惊动它了,但它……真是个敏感肌啊。
”
一瞬间,谭逸仿佛听到了整个昆吾沼泽里,是人是鬼都在笑。
笑声极其妖异,分外耍谘旌童人之外,谭逸还听出了……听出了……肯定的味道?
而这个时候,谭逸还看到,四周的浓雾之中,不知何时亮起了一双双或猩红、或惨绿、或浑浊的眼睛,密密麻麻,充满了嗜血的恶意。
“谭兄,席都摆上了,咱们尝尝它的咸淡吧。
”叶韶冷冷开口。
谭逸快哭了:“……我不想尝啊啊啊啊!”
这口味也太重了!!!
叶韶摇头,一剑又切断了一条带着倒刺的藤蔓:“由不得你了。
”
那些邪祟似乎是在肯定叶韶的判断,一时间——
“呜——!”
“嘶——!”
“唰——!”
霎时间,潜伏在沼泽各处的邪祟们像是被彻底激发了凶性,发出各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向两人扑来!
第49章大花和小花
谭逸……还是有战斗力的,嗯。
——手中一对星光大锤舞得虎虎生风,磅礴的巨力将靠近的淤泥怪和低阶幽魂砸得粉碎,当得起一句“英雄气概,勇冠三军”。
就是这个人吧,能偷懒就偷懒惯了,一边砸一边朝叶韶吼,声音在妖异的嘶鸣与呼啸中显得有些变形:“叶仙子!这席面要吃多久啊!我看它们怎么和游戏里刷怪似的,无穷无尽呢?”
叶韶没理他。
反正她打得轻松,剑光如星河垂落,每一击都精准地点在邪祟最脆弱的关键节点,加之手中星光长剑是赫尔曼亲自凝的,杀这些低阶邪祟是真的可以叫砍瓜切菜了。
谭逸见叶韶是这么个表现,更着急了:“给个数啊仙子!哪怕给个突围的方向也行!我没你那么长的蓝条!”
“保命即可。
”叶韶回答得分外淡定,和她手里的剑一样充满了赫尔曼味儿,“不用琢磨突围。
”
“啊?”谭逸是真不知道这任务该咋完成,只能以叶韶马首是瞻,可问题是叶韶这个任务指令……也……也很成问题啊!!!
“啊?”谭逸是真不知道这任务该咋完成,只能以叶韶马首是瞻,可问题是叶韶这个任务指令……也……也很成问题啊!!!
“谭兄,这是筑基期的任务。
”叶韶觉得这哥们有大腿抱是真的不动脑子啊,好笑道,“你开动脑筋想一想,为什么我们能应付得这么轻松?”
谭逸是个吐槽不影响打架的主儿,混不吝道:“并不轻松啊姐姐,轻松是你在轻松好吗!我这蓝条掉的飞快!”
但说归说,叶韶都点这么明确了,他也不得不承认……是的,按筑基期的强度,他早该死了。
“所以,这是怎么……”他试图和叶韶沟通他的思路,可是沟通着沟通着,声音便已经带上了一丝迷茫的飘忽,“怎么回事?”
叶韶没说话。
只是心说,原本我不知道,还想找你头脑风暴一下来着,但现在我听你的语气,我可能有点知道了。
与此同时,在赫尔曼的羊皮纸地图上,原本有两个绿色的光点,代表进入阵法的两位“外人”,现在,其中的一个点,已经开始发黑了。
赫尔曼合上手头刚批完的文件,低低叹息了一声。
小家伙,队友,也是考验的一环哦。
——这个筑基期的任务,教廷那边向来是只建议一个人来接的,不推荐组队。
因为封印物战斗力有限,哪怕在它的主场,幻化出来战斗的邪祟都只有闯入之人的水平,但它挑起人心头欲望的能力非同一般。
所以,一个人接任务,进封印地,心无旁骛,要么成功,要么陨落,干脆利落,也不会牵连旁人。
但如果是两人甚至更多人同行,但凡有一个人被蛊惑,那顷刻间就会变成整个队伍的催命符——
昆吾沼泽里,谭逸的视角中,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他为了闪开一条藤蔓往左侧疾退两步,散开的灵性又感觉右边好像是一条布满吸盘的狰狞触手,他挥着大锤要砸烂那条触手,却听到“铛”的金铁交加之声。
除了刚才那条触手,其余的邪祟确实不是他的对手,世家公子如他,远远没有嘴上嗷嗷叫的那么辛苦,所以还在试图插科打诨:“嘿!这触手难道是铁做的?劲儿还挺大!”
然后,谭逸就发出了一声惨叫。
是叶韶出手,精准地卸了他的两条胳膊,俩大锤砸到了脚,手上脚上巨大的痛感让他仿佛在夏日酷暑里被浇了一整盆的冰水,好歹是得了片刻的清醒。
“我……我刚刚怎么了?”谭逸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都是冷汗,他感觉……感觉刚才的记忆都出现了混乱。
叶韶嘴角一勾,故意吓唬了一句:“你二话不说朝我抡起了一对大锤,还问我怎么了?”
“我……我是看到一条极其恐怖的触手……”谭逸生怕大腿不要他了,赶紧解释,可才开口就意识到问题了,“这玩意儿会幻术……”
叶韶挥长剑隔开了几道攻击,将谭文彬和自己护在剑光之内,问:“有信心扛过这幻术吗,有的话,我帮你把胳膊装回来,再感受一会儿游戏里是怎么刷怪的?”
谭逸:“……”
他告诉自己,人类最难能可贵的品质就是勇于承认自己的拉胯:“我不行,叶仙子不要开玩笑了!”
叶韶便叹了一口气,心说我虽然没有押题的意思,但错有错着的让你锻炼了一路的心神,最后你就锻炼出个这?
“既然如此,我也只好把你打晕了。
”叶韶语气平淡,开始给谭公子上压力了,“免得待会儿还要腹背受敌。
”
谭逸简直要嘶吼了,需要这么狠吗姐姐!
但转念一想,要是自己再对叶韶莫名其妙地动起手来,叶韶把自己当邪祟一剑下去……
“……行吧。
”谭逸说,“你轻一点。
”
“好。
”叶韶回答。
然后,“砰!”
一声闷响,谭逸的世界陷入黑暗,但叶韶得到了清净,赫尔曼则是看到,两个绿色光点里,有一个暗淡了下去。
“可以。
”赫尔曼微微颔首,“抉择得很对。
”
——当队友已经成为累赘甚至是威胁,第一选择,当然是干掉队……哦不,清除不稳定因素。
然后,叶韶的目光再次看向了池塘中央,那朵妖异的,仿佛在嘲笑自己和谭逸在自相残杀的花朵。
四周邪祟的攻击并没有因为谭逸的倒下而停止,反而因失去了一个目标而更加集中地涌向叶韶。
但叶韶没有再用剑——刚才用剑,是为了符合谭逸对自己实力的认知,这会儿谭逸躺下了,还装什么小白花。
她指尖引动出体内纯粹的法力,身上腾起了一道一道气刃,环绕在自己和昏迷的谭逸周围,但凡有敢靠近的邪祟,一律击杀。
而她本人,还在静静地看着那朵花,甚至放开了自己的心神。
眸中,光芒涌动,幻象丛生。
她看到了——
小时候,在游乐园里,自己缠着爸爸,一本正经地说:“你的小公主想再坐一次旋转木马哟。
”
”
长大了一些,自己也忘了是什么考试没拿到第一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偷偷抹眼泪,然后妈妈端着热腾腾的豆浆进来,给她说:“好啦好啦,也要让别人拿一次第一,那别人没拿到第一,也会掉小珍珠的呀!”
后来……末日降临,父亲在防盗门外,眼神慢慢从关切变成绝望和血腥。
她从猫眼里看到,爸爸无声做出的“韶韶,活下去”的口型。
然后,就和那些丧尸混在了一起离开了。
还有,家里粮食越来越少,妈妈天天说自己没胃口,什么食物都想让给自己,在一天晚上,自己睡着的时候,坐在自己床边,看了自己好久,然后吞下了安眠药。
为了把所剩不多的水留给自己,妈妈甚至吞药片都没用水。
……
叶韶脸颊上,缓缓落下两行泪来。
万里之外,赫尔曼看到,羊皮纸上剩下的那个点,光芒开始闪烁。
赫尔曼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悄悄握紧了拳头。
救不了,别的地方尚可传送,封印地是不能乱来的,就算是传送到封印地外面,等人打开封印冲进去,她如果要出事,也早就死了。
赫尔曼死过很多学生,死在世界之壁的,死在大小城市的,死在任务里的,死在疗养的沉眠教堂的,他生性寡淡,也未见得有多伤心。
但想想还没有相处多久的叶韶,真心的,赫尔曼其实不希望这个有趣的学生就这么回不来了。
昆吾沼泽内。
在叶韶失神的时候,一条藤蔓总算是找到了叶韶所布下的气刃的漏洞,悄无声息地爬进领域,毒蛇吐信般迅速地刺入叶韶的脚踝。
叶韶对此早有预料,慢条斯理蹲下来,动作轻柔得如同清晨在花园里采摘最娇艳的玫瑰,伸出两指,轻轻一掐。
“啪!”
藤蔓断了。
叶韶的双眸复归清明,就是人在嘟嘟囔囔地发表不满和嫌恶:“只能在这种时候看看他们,非要来打扰。
”
再看向池塘里的那朵花,想商量一下,你再让我看看我爸妈,我看完了,转身就走,给赫尔曼说你还没开放,如何?
但……
花已经感受到了叶韶的觊觎,整个植株都畏惧地往池塘下面缩了缩。
这个女人,它打不过。
叶韶也很苦恼,她在思考自己该用哪种语和它聊天。
偏偏花怂了,花猛地往旁边一折,自己把自己摘了下来。
叶韶:“……”
大花旁边的小花苞:“……”
好了,场面已经无法收拾了,爸妈也看不成了。
叶韶长长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手凝聚法力,把花摄到了手中,随即从空间纽中取出一个盒子,将花妥善放了进去。
想了想,为免赫尔曼嫌她活儿干的太糙,还在盒子里加了两个寒冰咒,做好“生鲜”的冷冻工作。
————
赫尔曼的办公室。
看到羊皮纸上的那个绿色光点恢复正常,赫尔曼都摇了摇头,骂了一句:“小东西。
”
————
昆吾沼泽中,大花自己了结自己的一瞬间,那股令人心烦意乱的精神蛊惑力量也如同被掐断了源头,骤然消失。
周围那些疯狂进攻的邪祟,也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叶韶对池子里还剩下的那朵小花苞兴趣不大,毕竟她还想着百年之后再来看一回爸妈呢。
就是,池塘下面……
有东西。
看不看呢?
第50章古修洞府
看,还是不看?
这不成为一个问题,因为叶韶在池子里感受到了一丝纯净的仙灵之气,这绝不是这个乱七八糟的,修士连体内的煞气都处理不了的世界能生成的,非常值得探索。
唯一的问题是,赫尔曼对这里应该有感应。
嗯……感应应该不会太精确,毕竟这个封印少说也有两百年了,再有远见也不可能在这里留高清摄像头,就算留了,两百年时光流逝,再高清的摄像头也毁了,自己应该没到赫尔曼会提前来一趟,更换摄像头的地位。
所以,赫尔曼最多就是感应到人在哪,呆了多久,状态如何,用没用非凡力量,更多的应该就难了。
叶韶是考虑到这个,才敢大大方方用自己本来的法力,但如果说探索仙灵之气的话……既然探索了,探索结果就得给赫尔曼一个交代,如果说真话,不太甘心,说假话,还得防着他感兴趣了自己再来一趟。
都是麻烦。
都是麻烦。
还不如装作什么都没感应到,先离开,回头找个时间再摸过来……
想到这里,叶韶低头,看了看脚边昏迷的谭公子,叹了口气。
脏话我还得把你拖回去!
不,叶韶眉目一转,突然有思路了。
有什么不好解释的。
谭逸受伤了,昏那儿呢,我一个弱女子拖不动……好吧,我就是懒得拖他,索性花已经摘了,此地暂时没有危险,就等他醒过来再一起走,不合理吗?
叶韶顺了顺前后逻辑,觉得可行。
她蹲了下来,先给谭公子把两只手接回去。
然后,手一翻,从空间纽中取出了一套中医治病用的银针。
仔仔细细回忆了一下修炼笔记中那套封印人记忆的办法,叶韶长长吐一口气,手上灌注了灵气,轻轻一弹,便将一枚银针刺入谭逸眉心。
五分钟,叶韶便收拾干净了现场。
谭逸还昏迷着,叶韶保险起见,还给他补了一道昏睡咒,随即双手再度翻飞。
这回不是在结印,而是在编织——此地是沼泽,水里陆上都长满了各种草,叶韶随意取用,草叶草梗在灵气的催动下朝着她飞来,没有十分钟,面前便多了一个小草人。
叶韶划破手指,以心头血在小草人眉心一点。
霎时间,草人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灵活地动了动四肢,还将右手覆于左胸上,分外绅士地对叶韶行了一礼。
叶韶被可爱到了,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完了又摇头——前辈们编的草人能说话,能化形,能飞天遁地,她……算了,比不了,能用就行。
不用喘气的东西,就没有用避水法的必要了,她点了点水潭:“去吧。
”
小草人便纵身一跃,无声无息地没入水中,一路下沉,很快就到了池塘底部。
通过草人,叶韶“看”到了池底的模样——潮湿的、布满暗绿色苔藓的淤泥,没甚特别。
叶韶催动着小草人,找到了那一缕仙灵之气的源头,然后闭上眼睛,手上开始结印。
池塘底下,小草人也开始结印。
法印完成,随即池塘底部好像多了个小型挖掘机,大团大团的淤泥被挪移到一旁,半个小时后,淤泥下的东西终于显露出来。
叶韶却皱了皱眉。
只是,一块石头么?
石头上倒是确实有仙灵之气。
她想了想,手上的法印再变。
小草人也跟着变,石头上的淤泥仿佛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拨开,露出上面的三个苍劲古朴的古纂字。
这对于叶韶的文化程度来说还是有点困难,她眯起眼睛,辨认了好半天:“金……光……洞?”
这里曾经是什么古修洞府吗?
好吧,也合理,传统修炼体系里,莲花地位很高,古修在自己洞府里种莲花很正常——道门的莲花那“红花白藕青莲叶”的位格你自己品,佛门的莲花也了不得,哪个佛陀菩萨不坐莲台。
而封印地的这朵花,应该就是在长久的岁月里变异了,从好好的莲花成了这个德行,至于是受什么力量浸染,还是古修士种它的时候就这样……不好说。
但赫尔曼来过这个地方,还布下了封印,那也不用指望再探索探索会不会剩下什么了,肯定都被厄难教会搬走了。
就是这个金光洞……怪耳熟的。
算了,出去了再琢磨。
叶韶没再等待,催动着小草人重新用淤泥把那块石碑掩埋起来,也不回收小草人了,把自己的法力和神识都散去,小草人便自然回到了草梗草叶的模样,化在了淤泥里,不留丝毫痕迹。
做完这一切,叶韶才打了一个响指,解开了谭逸的昏睡咒,手指又点在谭逸眉心,努力唤醒他的灵智。
“嘶……”谭逸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悠悠转醒。
他觉得后颈剧痛,两条胳膊也酸痛无力,脑子里更是像塞了一团浆糊,乱七八糟的。
“我……我这是怎么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胳膊使不上力而有些狼狈,好不容易辨认出面前的人,“叶仙子?”
“你可算是醒了。
”叶韶问得颇关切,“感觉怎么样,幻术劲儿大不大?”
谭逸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记忆支离破碎,缓了好一会儿,开始怀疑人生:“我们,不是……刚接了任务,才上船吗?”
“兄台。
”叶韶无奈地看着他,“任务已经结束了。
”
“啊?”谭逸愣住,又打量了一下周围——灰绿色的瘴气,诡异的池塘……行,确实不像是飞空舟。
但谭逸也不能理解啊:“我们接的不是巡逻任务吗?”
巡逻,是外围巡逻啊!
就我现在看到的景象,怎么感觉不在人间呢?
就我现在看到的景象,怎么感觉不在人间呢?
叶韶叹息,若有其事:“看来,幻术的劲儿是真大。
”
“啊?”谭逸茫然了。
叶韶把他扶起来,慢慢把整个故事给谭逸说了——当然,得省略自己一个手抖给出去的符箓玉简,也不能说自己在池塘下面看到了的“金光洞”。
但谭逸还是跳了起来,牵动伤处又是一阵龇牙咧嘴,更委屈了一点:“你……你就真把我打晕了?”
“不然呢?”叶韶挑眉,反问,“等你再被幻术控制一回,然后朝我抡大锤,我再把你一剑捅了?”
谭逸顿时语塞,只好略过挨打这茬,弱弱问:“那……那后来怎么样了?”
“我把花摘了呀。
”叶韶示意了一下已经正常起来了的池塘,还把自己装花的木盒打开给谭逸看,“喏。
”
众所周知,幻术嘛,破了阵眼,其他的东西自己会消失的。
“没摘完呐,这不还剩下……”谭逸指着那朵小的,“这一看就是好东西,不……不要吗?”
然后又有了莫名其妙的兴奋:“还是……给我的?”
叶韶看到,随着谭逸的手指,小花苞很恐惧地瑟缩了一下。
“想得美。
”叶韶嗤笑,“你我共同的目标是这朵,要上交教廷的。
”
她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的木盒。
谭逸是真世家公子,真能认出好东西,也是真舍不得:“大的我没意见,小的……不能算外快吗?你我二一添作五……”
叶韶回答得很冷酷:“不能。
”
“为什么?”
叶韶唏嘘,她想起的是自己接任务的时候,赫尔曼那轻描淡写的,明摆着叶韶只是去菜地里摘颗菜的态度,还有……
她笑起来:“你猜,一百年后,教廷的任务列表里,还有没有这个深入封印核心区域,记录封印物状态。
若条件成熟,尝试将封印物回收的任务?”
谭逸先是愣住,随即眼睛猛地瞪大,一拍大腿,龇牙咧嘴的同时声音都拔高了:“这……这他娘的昆吾沼泽,是个……是个菜地?!”
“尊重一下人家。
”叶韶摇头,纠正,“请称之为魔药种植药田,好吗?”
谭逸都开始冒冷汗了。
是啊,魔药种植药田,能sharen,常规来讲得筑基修士亲自来摘菜的那种。
“行了。
”叶韶没什么要交代的了,招呼谭逸,“走吧。
”
回飞空舟的路,没甚特别。
就是两位炼体士对于他们如此迅速便归来,感到十分震惊,但又一想叶韶那“元婴弟子”的身份,也觉得合理。
合不合理也轮不到他们点评,请二人上船而已。
回修道院的路上,叶韶对着飞空舟窗外的云卷云舒,不像是有心情聊天的样子,谭逸也不敢说话,只捂着脑袋唏嘘这回自己真就纯挂件。
……能活下来还得感谢叶仙子没有一剑了结自己,任务报酬是没脸要了,给人家包个红包感谢不杀之恩吧:)
谭逸不知道,叶韶的心事是……她一直在想到底是哪个古修洞府叫金光洞,怎么会那么熟。
想了六七天,都已经看到修道院的建筑群了,她才陡然瞪大眼睛,身上的气息都因心绪震动而颤了颤。
“怎么了?”谭逸赶紧问。
“没什么。
”叶韶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勉强笑了笑,“有个问题,终于想通了。
”
谭逸也没有自取其辱去问什么问题,大佬你把我当个挂件就好。
叶韶心头,已经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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