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志远想拦住梦瑶,明月摆了摆手。
“梦瑶,我送送你。”
明月拿起外套,和梦瑶一起走了出去。
在小区的路上,明月和梦瑶慢慢的走着,梦瑶不时的抽泣了一下,明月知道梦瑶心中的苦,也知道,现在说什么,戴梦瑶也听不进去,有些事,要需要时间消化的。
到了停车场,戴梦瑶站住了,苦笑一声,说道:“明月婶子,你回去吧,我没事。”
“梦瑶,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这件事你还要好好的考虑一下。”
“我知道了,明月婶子,你回去吧!”
“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明月看着梦瑶汽车的尾灯消失在路的拐弯处。三月的夜风从停车场入口灌进来,带着初春泥土返潮的腥气,裹住萧明月单薄的毛衣外套。她站在路灯底下,看着戴梦瑶那辆白色轿车的尾灯在路的尽头拐了个弯,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慢慢把目光收回来。
路灯把她的影子拢成一小团,缩在脚边。她伸手拢了拢外套领口,忽然觉得冷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刚才在客厅里被暖气烘着,又被那一场父女之间的冲突烘着,整个人是燥热的,现在那股燥热被夜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如秋天的落叶被雨水泡过之后那种潮湿的沉。
她慢慢往回走。小区的路灯隔得很远,中间有大段大段的路只有窗子里漏出来的昏黄灯光铺着。她的鞋跟踩在水泥路面上,咔哒咔哒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孤独。
小区没在多少人,明月向其他的几幢楼看了一眼,亮着灯的窗户不多,听志生说这个小区的房子基本卖完了,但整个小区,除了路灯,到处都黑漆的,没几户人家,明月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楼上的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是志生家客厅的那盏落地灯。她想到戴志远此刻大概还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头埋在手掌里,或者正对着茶几上那杯没喝过的水发愣。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客厅里的情景和她想的差不多。戴志远还坐在原地,姿势几乎没变过,只是茶几上多了半包抽出来的纸巾,团成一团散在桌面上。他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看见是萧明月,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徐知微站在沙发边上,手里攥着手机,看见萧明月进来,快步迎上来,压着嗓子说:"梦瑶走了吗,她开车会不会出事?"
“应该没事的!”
萧明月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靠背上,摇了摇头:"让她静静吧。这时候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戴志远坐在那里,双手撑着膝盖,肩膀微微塌着,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哑得不像话:"明月,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萧明月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把那团散乱的纸巾拢了拢,丢进茶几下面的垃圾桶里。动作很慢,像是给自己一点时间想措辞。
"志远书记,"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刚才在停车场站了一会儿,风挺凉的。我忽然想起有一次我跟志生吵过一架,气得摔门走了,走了三四里,又折回去,因为我发现我连吵架的力气都没地方使了。梦瑶现在就是这样,她不是不爱你,她是太爱你了。"
戴志远抬起头,眼底有红血丝,眼眶是湿的。
"她嘴里说的都是恨,可你仔细想想,她恨的是田月鹅吗?她恨的是她妈走的时候你不在身边,恨的是她最需要宋雨生的时候那个人没来,恨的是她一个人把那些苦全咽下去的时候,你没能替她挡一挡。"萧明月的声音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她今天哭成那样,是因为她觉得你选田月鹅,就是把她妈、把她、把那些年受的委屈全否定了。"
戴志远的头又低下去,声音闷闷的:"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月鹅她……她也不容易。老宋走了以后,她一个人把雨生拉扯大,吃了多少苦我都看在眼里。她脾气是倔,是做过错事,可她这几年真的是变了许多。她跟我说,她梦见梦瑶她妈了,梦见她妈坐在老屋的门槛上,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看着她。她吓醒了一身汗,第二天就去镇上买了纸钱,去梦瑶她妈坟前烧了。"
萧明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说她对不起梦瑶她妈。"戴志远的声音颤了一下,"她说她这辈子欠的最重的债,就是那天晚上没让我走。她说她那时候鬼迷心窍了,她也知道,梦瑶她妈走的时候,最想见的人是我。但她也没想到,那天晚上顾美玲会突然发病!她现在背负的内疚比我多,她感觉对不起梦瑶,对不起雨生,更对不起梦瑶她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