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陈锋来到明时坊的一个小院前,这是翰林编修吴伟业的家。
他对吴伟业这人没兴趣,但欠着张溥的人情还没还,离京在即,总得托人带个话。
陈锋投了拜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便被下人引了进去。
吴伟业的书房不大,但名字取得很雅致——白雨斋。
陈锋进门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客座上,那人转过头来,是陈子龙。
陈子龙也看见了他,眉头微微一挑,没说话。
吴伟业倒是热情得很。
他三十出头,面容清瘦,戴着方巾,一见陈锋便起身迎上来:“陈将军!久仰久仰!学生吴伟业,见过陈将军。”
“吴兄客气。”陈锋抱拳,“冒昧来访,打扰了。”
“哪里哪里!”吴伟业拉着他的手往里让,“快坐快坐。”
陈子龙见陈锋落座,便起身朝吴伟业拱了拱手:“骏公兄,告辞。”
“哎~”吴伟业一把拉住他,“人中兄急什么?正好,我来引荐一下。这位便是陈锋陈将军,我老师张溥的挚友。”
他又转向陈锋,“这位是陈子龙陈人中,松江才子,与下官乃是社友。”
陈子龙看了陈锋一眼,淡淡拱了拱手:“陈将军,又见面了。”
陈锋还礼,面上笑容恰到好处:“陈兄,幸会。”
吴伟业看着两人,“原来两位早就认识?那正好,省得我介绍了。”
他拉着两人坐下,亲自斟了茶,对陈锋道:“老师对陈将军是赞不绝口,说将军是大才,还说自己被将军点醒,至少少走了十年弯路。学生一直想登门请教,又怕唐突。”
陈锋连忙摆手:“吴兄重了。,某只是一介武夫,金科榜眼说向某请教,传出去让人笑话。”
“圣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吴伟业正色道,“老师能对将军如此推崇,将军定有过人之处啊。”
陈锋正要客套两句,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陈子龙嘴角微微翘起,声音不轻不重:“陈将军有什么不敢当的?就凭那结交权贵、趋炎附势的本事,我等读书人,确实比不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吴伟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看看陈子龙,又看看陈锋,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陈锋端着茶盏,没有说话。
吴伟业尴尬一笑:“人中兄,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在下只是眼见为实。”陈子龙拱拱手,“告辞。”
说罢,陈子龙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吴伟业伸手想挽留一二,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对陈锋道:“陈将军莫怪,人中兄性子直,说话不饶人,可心不坏。”
陈锋摇摇头:“无妨。”
在后世,陈锋对于这种愤青见得多了,并没放在心上。
吴伟业重新给他斟了茶,岔开话题:“将军方才说,要让我给老师带话?”
陈锋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兵部调令已下,某明日便要启程去胶州赴任。张先生那番恩情,一直没机会当面道谢,只好托吴兄带封信聊表心意。等安顿下来,改日定当去太仓登门拜访。”
吴伟业接过信,有些惊讶:“怎么都要走?还这么急。”
“军令如山,不敢耽搁。”
吴伟业苦笑:“唉,下官还想找将军多聊聊,既然将军军令在身,下官也不好挽留。”
陈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陈锋起身告辞。
走出院子,冷风扑面而来,他深吸了一口气。
明日,就要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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