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与信摔在泥泞里,脸朝下啃了一嘴雪水泥巴,华贵的袍子被扯烂了,发髻散了,整个人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哭得稀里哗啦。
他这辈子也没受过这种委屈。
剩下的三个健仆也跳下马,丢掉了手中的兵器,齐刷刷跪在雪地里,对着追上来的骑兵磕头。
“军爷!军爷!”领头的指着王与信,“这是王家的三公子!王象春的儿子!车里还有一个小娘,是他刚纳的妾,水灵着呢!都献给军爷,只求军爷饶我们一条狗命!”
后面追上来的骑兵勒住马,一共九骑,领头的是个小旗,穿着破旧的布面甲。
他看着地上哭得跟杀猪似的王与信,又看看那四个磕头如捣蒜的王家下人,嘴角一裂,露出一口黄牙来。
“倒是个明白人。”小旗翻身下马,踢了踢王与信,“就这玩意儿?王家三公子?”
“是是是,”健仆连忙点头,“就是他,就是他。”
小旗掀开车帘,里面的女孩缩成一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点点头,又转回来看那四个仆人。
“你们四个,想活命?”
“求军爷开恩!求军爷开恩!”
“行。”小旗拔出刀来丢在四人面前,“四个人只能活一个,活下来的,跟老子走。”
跪在地上的四人愣住了,又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人眼中爆发出凶光,率先扑向那把刀。
其余三人见状,也跟着扑了上去。
……………………
陈锋与梅仙等人分别后,又往前走了十来里。
他望向吴桥方向,天上的狼烟已经清晰可见,而正南方的桑园方向也有烟雾升腾。
看到这景象,吴三桂和赵胜都拧紧了眉头。
杨朔归山从前面打马回来,禀报道:“千户大人,前面三里,有九骑大明官军正在追击一辆马车。”
陈锋眉头一皱,“确定是官军?”
杨朔归山点点头,“确定,都是军中制式装备,领头的看起来是个小旗。”
“检查装备,准备作战,换破甲箭。”陈锋没有犹豫,迅速吩咐下去。
陈锋把短铳从马背上取下来,塞进腰间,又检查了一下燧发枪的火石和装药。
这支燧发枪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几支之一,还特意找了个铜匠给这支枪定制了火门盖,以适应雨雪天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赵胜、阿吉和杨朔归山已经理好了箭囊,正在擦刀;吴三桂和他的两个亲兵没带远程武器,此刻正在检查武器和藤牌。
众人又往前行了两里多路,正前方出现一个土坡,而坡后传来喊杀声。
陈锋下马,从坡顶望去。
约六十步外的官道上停着一辆马车,十来个骑兵围着,中间有着四个人正在撕打,打得满地是血。
旁边还趴着一个读书人模样的年轻人,浑身泥泞,头发散乱。
官军一共九骑,虽然甲胄破旧,但确实是人人着甲。
领头那个小旗正抱着手臂看那四个人打架,看得直乐。
偶尔能听到围观骑兵的起哄声,陈锋竖起耳朵一听,是胶辽口音。
陈锋又看了下对方的军备,九个人,两支鸟铳一支鲁密铳,三把弓,所有人都配着腰刀,领头之人手持长枪。
看起来算得上是明军的“精锐”,但他们的行为……不像是任何官军该做的事。
抬眼望去,视线所及范围内并无其他援军,这群人应当是出来追击那辆马车至此的。
这些人应该就是孔有德部的叛军了,可孔有德不是早就该撤军了吗?
陈锋压下心中疑惑,他对众人打了个手势:准备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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