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洁一怔,“抢?”
“壮年抢女人,女人抢老人,老人抢孩子……就为了自己能多吃一口。但……壮年男子会被更壮的男子抢,同理,一群人会被另一群更强大的人抢。到最后,比的不是谁有力气,是谁人多、谁刀快。清之觉得,那些孩子和女人能活下来几成?”
孙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也许会说,那么每人多发一块饼就是了,这也没几个人。”陈锋继续说道,“没错,眼下是没多少流民,咱带的干粮足够每人两块饼。可是此去胶州还有一千里路,他们拿了饼会跟上来,一路走一路聚,等聚到成百上千,咱的粮食还够吗?”
孙洁的脸色变了。
“咱们的粮食不够了,那些流民会怎么办?”陈锋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到那时候,他们会吵、会骂,最终矛头会指向咱们这群发饼的人。我们这十几号人,能挡得住几百个饿疯了的流民吗?”
“可……就这么看着?”孙洁的声音低了下去。
“看着。”陈锋说,“以后你若是能考上进士,能做封疆大吏或一朝首辅之时,再去想着为这些流民做些什么。至于现在,看着就行。”
孙洁不说话了,他把脸别过去,看着路边那些踉跄前行的身影,嘴唇抿成一条线。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路边有个孩子蹲在地上哭。
五六岁的样子,瘦得像根柴火棍,脸上全是泥,眼泪冲出来两道白印子。
旁边没有大人,就他一个孤零零地蹲在雪地里,发出像小猫一样的呜呜声。
孙洁咬咬牙,陈锋的话句句在理,可他心里终究过不去那道坎。
他从车尾跳了下来。
“清之!”陈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就给一个饼子。”孙洁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就一个。一个孩子,能出什么事?”
陈锋见劝不住,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郝大刀递了一个眼神,郝大刀点点头往孙洁边上靠过去。
孙洁拿着饼子走到那孩子面前,将饼子递了过去。
那孩子先是一愣,看了眼饼子,又看了眼面带笑容的孙洁,身子往后缩了缩。
“吃吧,给你的。”孙洁见孩子不敢接,又将饼子往前递了递。
那孩子使劲咽了咽喉咙,再三确定孙洁这个饼子是给他的以后,一把从孙洁手中夺过饼子就跑。
孙洁无奈地摇了摇头,刚准备转身对陈锋说:看吧,一个饼子能有什么事。
话没开口,路边沟里蹿出一个汉子,一脚踹翻那孩子,抢过饼子塞进嘴里,转身就跑。
孩子被踹中肚子,蜷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那汉子跑出没几步,不知从哪儿又蹿出两人,把他按在地上,硬从嘴里抠出还没咽下的饼渣,塞进自己嘴里。
孙洁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想走过去扶那个孩子,郝大刀立马挡在了他的身前,对着他摇了摇头。
孙洁这才发现,周边已经聚集了不少流民,但因为畏惧郝大刀手中的刀,没敢靠近。
“孙公子,走吧。”孟长庚停在孙洁身边,也是叹了口气。
孙洁没动,他只是看着那个没能爬起来的孩子、看着周围那些贪婪而又畏惧的眼神,久久不语。
“清之。”陈锋的声音从马上传来,语气冷漠,“上车!”
孙洁点点头,转身回到车上。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他都没怎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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