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陈锋见孙承宗的茶杯空了,又给续上,“再说军备。工部腐败,军器局偷工减料,甲胄和火器在战场上根本靠不住。而鞑子那边,武器和甲胄都日益精良,战力已经不平衡了。”
“粮饷更别提了。”陈锋声音沉下来,“边军欠饷是常事,有的欠半年,有的欠一年。士卒都饿着肚子守边,甚至饿死比战死还多。”
孙承宗握着茶盏的手微微用力,但依旧没开口。
“指挥方面,就邱禾嘉那种人,自称是知兵之人。”
陈锋格轻蔑一笑,“不过看了本《三国演义》就要插手军务,朝令夕改、贻误战机,白白葬送了多少将士的性命。还有朝堂上那些大人们……”
说到这,陈锋没再说下去,再说下去得说到眼前的老人了。
孙承宗沉默了很久,最终长长叹了口气,神态无比疲惫。
“你说的这些,老夫都知道。”他声音沙哑,“老夫在辽东督师这些年,对这些弊病何尝不知?可朝中的那些大人们醉心于党争,根本没人关心战局……唉……”
“还有邱禾嘉的事就不必再说了,初七便死在进京路上了,死者为大。”
听到这,陈锋还想说一句死得便宜了,但终究没能开口。
孙承宗又看向陈锋,“陈将军是看得通透的,你认为如今可还有良策?”
陈锋迎着他的目光,说了三个字:“练新军。”
孙承宗眉头一挑。
“练一支真正的新军,只效忠于陛下和朝廷,不受边镇将门掣肘,不受朝堂党争干扰。”
陈锋也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可选良家子弟,给足粮饷,配精良火器,用新法操练。新军练成之后只听命于陛下、只听朝廷调度,不会因朝廷党争而受掣肘。”
他说着,起身离席,跪在孙承宗面前,“卑职愿为陛下、为朝廷,练这支新军。”
孙承宗死死盯着他,他想从这双眼睛里看出野心,看出权欲,看出任何一点不该有的东西。
可那双眼睛里只有赤诚和满腔热血。
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想在哪儿练?”
陈锋想了想,他脑子里飞快转过一个个地名:宣大、蓟镇、登莱……
最终吐出两个字,“胶州。”
孙承宗眯起眼,“为何是胶州?”
陈锋道:“胶州乃南北海运要冲,方便补给。胶州与登州、莱州互为犄角,退可为京畿提供侧翼掩护,进可从海路袭击鞑子的辽东腹地。再者,山东民风彪悍,多的是敢战之士,只要粮饷充足,不愁募不到人。”
孙承宗嘴角微扬,“说得容易,可这粮饷从何而来?”
陈锋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孙承宗。
孙承宗与陈锋对视,缓缓吐出两个字:“盐场?”
陈锋没有回答。
孙承宗深吸一口气,虽然他反对私盐,认为这会损害国家根本,但……用来养兵杀敌,也比落入硕鼠手中强。
孙承宗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老夫知道了。此事老夫会考虑。”
陈锋心中大喜,面上却凝重如常,深深叩首:“多谢阁老。”
他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嘴角却微微勾了一下。
胶州,也就是后世的青岛市一带。
根据原有的历史,约一个半月以后会爆发吴桥兵变,孔有德那帮人会把山东搅得天翻地覆。
就算他改变了历史,吴桥兵变不会发生,之后也会有陈桥、张桥兵变。
因为吴桥兵变的根源还是辽东军队与山东百姓的主客之争和军饷不足的问题,只要孔有德他们还在山东,这种矛盾迟早会爆发。
胶州属于莱州后方,陆地多丘陵山峦,属于易守难攻的地形,不容易受到叛乱波及,可以安心发展。
且登州水师有船,有炮,有工匠。
等叛乱后期,不是没有机会浑水摸鱼一波。
陈锋虽然敬佩眼前这个老人,但他也不是道德圣人,佩服对方不代表不可以利用对方。
当然,也就是孙承宗是个一心为国的人,他才敢在对方面前提如此条件。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嘛。
想到着,陈锋又开口道:“阁老,卑职还有一事想问。”
孙承宗转头看向他,“说。”
陈锋犹豫了一下,“阁老有没有想过,建奴近些年的那些粮食、铁器、火药,是从哪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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