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文丽把物资一样一样清点完，佟志总算松了口气，赶紧招呼：“李科长，今儿说什么也得留下吃顿饭！”

文丽笑着接话：“我早请过李科长了。佟志，你待会儿好好陪李科长喝两盅，你们男人好说话。”

“好好好！正好我上回从东北带回来一壶包谷酒，味儿绝对不让李科长失望！”佟志搓着手，满脸是笑。

文丽取了纸笔，伏在桌上写了张借条――借了什么票、数量多少，一笔一笔列得清清楚楚。写好了递给李阳：“李科长，借条你先收着，明年我和佟志慢慢还。”

李阳接过来扫了一眼，折好揣进兜里：“不着急，当初答应帮你垫票，就没指望你立时还。”

“太谢谢了。”文丽展颜一笑，起身道，“你先坐，佟志陪着说会儿话，我去做饭，好了喊你们。”

厨房里很快响起锅碗瓢盆的动静。李阳抽了口烟，转头问佟志：“东北那边，老百姓日子怎么样？”

“比咱这儿强不少。”佟志沉吟道，“那边到底有两大粮仓撑着，最不济也能吃上棒子面。断顿的事儿，少有。”

李阳点点头，又问：“听文老师说，你是川省人？”

“山城的，解放碑那片儿，李科长听说过没有？”

“不但听说过，还熟。”李阳笑道，“我爱吃火锅，川菜也对胃口，尤其偏好山城那边的麻辣味儿。”

佟志眼睛亮了，身子往前倾了倾：“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话一点不假。我来京工作以后，拿老家捎来的佐料、食材煮火锅，怎么煮都煮不出山城那个原汁原味儿。后来琢磨透了――是水的事。北方的水硬，南方的水软，做出来的东西看着差不多，那股神韵差了一截。”

他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今儿虽说不能请你涮火锅，却能让你尝尝地道的川菜。我爱人这手艺，多少得了些真传。”

那边文丽应了一声，锅铲翻得更欢了。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闲扯，人文地理、各地吃食、厂里的事，聊到哪儿算哪儿，倒也投契。文丽和佟志的女儿燕妮前几天送去了姥姥家，没见着。

十一点多，饭菜上了桌。红烧鲤鱼、韭菜炒鸡蛋、白菜炒粉条、家常腐竹、腌萝卜干，外加一盆蛋花汤。除了汤，样样都带着川菜的底子――麻辣味厚，咸鲜而香，红亮亮的辣椒段和花椒粒在菜里若隐若现。

“李科长，你尝尝这包谷酒！”佟志拎着壶给李阳满上一盅，“东北的苞谷酿的，酒液晶亮，香气浓，入口甘甜，一点儿杂味都没有。”

文丽坐在一旁，笑嘻嘻地不说话。桌底下，一只脚却轻轻踢了踢李阳的小腿。

李阳端起酒盅，面不改色：“我这人无酒不欢。你这么推崇，今儿我可就不客气了。”

于是边喝边聊，边吃边碰杯。佟志酒量本就算不得多好，包谷酒度数却不低，几轮下来，舌头就大了。李阳又是劝酒的老手，三两语就把佟志灌得趴在了桌上，呼噜震天响。

“你是故意的吧？”文丽放下碗筷，脸上泛起一层雀跃的红，媚眼如丝地瞧着李阳。

李阳起身，笑着点了点头，迈步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