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换了衣裳，李阳蹬车回家。吃饱喝足，正坐在堂屋烫脚，抬眼就见阎埠贵从院外进来，肩上扛着个麻袋，走一步颠一下。

“三大爷，您这是上哪儿发财了？”李阳笑着招呼。

阎埠贵愣了下，扭头见是李阳，把麻袋卸到自家门口，拍拍手上的灰，转身走过来：“家里口粮不够吃，去换了点杂粮回来。”他扶了扶断腿眼镜，话锋一转，“李阳，听说你今儿接济厂里困难户了？”

是有这么回事。怎么？”李阳把擦脚布搭在椅背上。

阎埠贵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堆起笑：“什么时候也接济接济你三大爷家啊？”

说着，他掰起指头算上了：“一斤细粮换三斤粗粮，一斤粗粮换五斤杂粮。你送人半斤白面，就是七斤半红薯――红薯跟糊糊一锅煮，味道也不差。”

李阳截住话头：“三大爷，那白面是厂里奖励，只能接济厂里困难户。拿回院里我就不接济了。您也知道我饭量大，自个儿都缺粮，每月还得靠一大爷和雨水接济呢。”

阎埠贵眉头一皱：“厂里得的奖励，怎么就不能接济院里的人了？”

“因为我是厂里的干部。”李阳理直气壮，“又不是院里的干部。”

阎埠贵被噎得呛了一下，半天才憋出一句：“可你是住在院里的干部！”

“院里的事有你们三个大爷管着，跟我有什么关系？”李阳嗤了一声，“只要我从轧钢厂出来，我就是普通老百姓一个。三大爷，这事儿别再提了，再提我可喊人了。”

“你喊什么人？”阎埠贵莫名其妙。

李阳把脚从盆里抬出来，一边拿毛巾擦一边笑：“我就站当院大声喊――三大爷在我面前抖大爷威风，欺负群众，逼着我把口粮交出来接济他家。这年头粮食多金贵，您怎么好意思张嘴问我要粮？我都没找您这个三大爷要粮吃呢。按理说您作为院里的长辈加大爷，就该替群众排忧解难，我现在就有困难――”

话还没说完，阎埠贵黑着脸转身就走。他算看明白了，再待下去，这混小子能反过来从他口袋里掏出二斤棒子面来。

李阳嘿嘿直乐。

许大茂从中院晃出来，瞅了眼阎埠贵气哼哼的背影，凑过来问：“李阳，你跟三大爷说什么了？我看他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在你手上吃瘪了吧？”

“他惦记我家的粮食，能讨着好？”李阳哼了一声。

“好家伙，他今儿是不是喝了？”许大茂啧啧两声，“这院里的人，除了借钱给你的那几个，每月能落着你一个鸡蛋的便宜，其余时候，谁能在你身上揩下丁点儿油来？”

“滚蛋，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没人拿你当哑巴。”李阳白了他一眼，抬起脚，扯过毛巾擦干，趿拉上鞋，端起盆把水泼到墙根底下。

许大茂笑嘻嘻地从兜里摸出烟，递了一根过来。李阳把木盆靠墙放好，接过烟，就着许大茂划着的火柴点上了。

“你是不是找我有事？”李阳吐了口烟。

许大茂点点头，压低声音：“我这不是要下乡放电影了么？那些东西，还得麻烦你帮我送到家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