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正提着药包和里脊肉,刚走到村中岔路口,就碰上了挑着粪桶的王老栓。
\"哟!德正!\"
王老栓把粪桶往地上一搁,眼睛亮得跟灯笼似的,
\"听说雁妹子有喜了?!真的假的?!\"
李德正脚步一顿,嘴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嘿嘿了两声,
\"真的,真的。\"
\"哎哟我的天!\"
王老栓一拍大腿,
\"四十多!这可是大喜事啊!你这身子骨比那年轻大小伙子都厉害呀!\"
\"去去去!\"
李德正笑骂了一句,抬脚就走。
没走几步,又碰上赵淑艳端着洗衣盆从河边回来,老远就冲他喊,
\"德正哥!恭喜啊!听说嫂子怀上了?这可是晚年得子的大福气!\"
\"同喜同喜。\"
李德正拱了拱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一路上碰见的七八个人,个个都冲他道喜,有说\"里正好福气\"的,有说\"雁嫂子好身子骨\"的,
还有那嘴碎的婆娘直接喊,\"德正叔你雄风不减当年啊\",
李德正臊得耳根子发红,嘴里骂着\"胡咧咧啥\",脚步却越迈越快。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儿肯定是沈雁自已嚷出去的。
不过他也不怪她,他自已心里不也乐得跟什么似的?
走到家门口,身后还跟着三四个汉子,都是来打听养羊的事儿的。
\"里正!里正回来了!\"
\"德正叔,我家那圈现成的,您给安排个羊呗!\"
\"里正,我家后头那片草坡...\"
李德正回过身,脸上的笑收了收,摆出里正该有的那副正经面孔,
\"都别急,这事儿不是我想给谁就给谁,林家把羊交给村里散养,那是信得过咱们,我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他扫了一圈那几张热切的脸,声音沉了沉,
\"养羊不是养鸡,得勤快,得细心,得有条件,圈要干净,草要新鲜,冬天还得备料,
懒汉我不要,家里连个像样院子都没有的我也不给,
这事儿急不得,我挨家挨户走一遍,谁家合适,谁家不合适,心里得有本账。\"
他语气又缓了些,
\"你们都回去等信儿,圈收拾出来,草料备好,等我通知,
林家把这事交给我,我不能让人家失望,也不能让大伙儿觉得我李德正偏心,
都散了吧,散了吧。\"
几句话不软不硬,把人打发走了。
李德正推开院门,进去把门闩一插,长舒了一口气。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日头照在檐下的茱萸串上,红艳艳的。
他提着东西进了屋,把药包搁在桌上,里脊肉挂到灶台边的钩子上。
灶台冷着。
沈雁应该还在里屋躺着。
李德正站在灶台前,忽然卷了卷袖子,今日他要亲自下厨。
李德正来了兴致,从坛子里舀了瓢水倒进砂锅,把里脊肉切成薄片,
又翻出柜子里藏着的几颗干香菇,泡发了切丝,架上柴,点火。
火苗舔着锅底,水开了,肉片下进去,撇了浮沫,香菇丝跟着下,又捏了一小撮盐。
他搅了搅,又从墙角摸出个鸡蛋,磕在碗里打散,等汤滚了往锅里一淋,蛋花漂起来,白花花的。
一锅肉片香菇蛋花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