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里正家的卧房里，油灯早就熄了。

李大海蜷在床上，睡得不安稳，时不时哼唧一声，额上沁着冷汗，扎针停了一日，这两日就扎的就格外猛些，身子骨一阵阵发冷发热。

沈雁和衣躺在另一头，状态比李大海还要严重些。

李德正侧卧在地铺上，时不时起来给婆娘孩子掖掖被角。

忽然，堂屋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瓦片碰了瓦片，又像是猫踩了屋檐。

李德正猛地睁眼，浑身肌肉绷紧。

他伸手摸黑捞起门边的扁担，屏住呼吸，侧耳听了片刻。

静了。

他以为是野猫，刚要松口气，又是一声，这回近了，就在卧房门外。

笃、笃、笃。

三下，轻得像用手指叩的。

李德正头皮一炸，握紧扁担，压着嗓子问，

\"谁？\"

门外没应声。

他慢慢下地，赤脚踩在泥地上，一步步挪到门边，另一只手摸到门闩，猛地拉开，

月光下，一个黑影站在门槛外，离门不过一尺远。

李德正差点一扁担抡下去，定睛一看，原是林家那个五郎，林清流。

他也不进来，就站在那儿，看着李德正，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

李德正倒吸一口凉气，

\"林五郎？你...\"

林清流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我是来警告你们的！我爹给你家婆娘和小子扎针的事儿，一个字也不许往外说！否则...\"

他说着，抬起右手，拇指横着在脖颈上慢慢划了一下。

李德正后背一阵发凉，连忙点头，

\"不不说，绝对不说！五郎你放心，这事儿烂在肚子里！\"

林清流盯着他看了两息，像是在确认他话里的真假。

然后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脚尖一点，整个人轻飘飘地翻身上墙，消失在了院墙外。

一下子安静了。

要不是夜风吹在脸上还有丝丝冷意，李德正几乎要以为自已做了个梦。

他关上门，回到屋里。

沈雁已经坐起来了，李大海也被动静弄醒，半靠在床头，三个人在黑暗里大眼瞪小眼。

\"刚那是林家五郎？\"

沈雁声音发颤。

李德正坐回炕沿，摸了把脸，

\"是他，翻墙进来的，到门口才敲门，我开门他就在跟前了，跟个鬼似的。\"

沈雁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林家让人来警告咱们的？\"

李德正摇了摇头，低声道，

\"不像。\"

\"怎么不像？\"

\"这小子平常在村里就野得很，不如他家几个哥哥和气，多半是自已跑来的。\"

李德正沉吟道，

\"林家老小都是厚道人，做不出这种半夜翻墙威胁人的事儿，

八成是他自已要来的，怕咱们说出去连累他爹，就摸黑跑一趟。\"

李大海声音还带着病后的虚弱，

\"爹，林五郎身手不俗，绝不是一般人，他要是想害咱，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