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办喜事那种敲法,是衙门口才有的急锣,一声赶一声,敲得人心头发紧。
李德正猛地坐起来,鞋都来不及穿,光脚踩到地上。
沈雁也醒了,瞪着眼看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没敢问。
李大海从炕那头翻起身,脸色还带着针后的青白。
\"爹,村头....\"
\"知道了。\"
李德正把褂子套上,系好腰带,大步往外走。
他出门的时候,村里已经炸了锅。
家家户户的门吱呀吱呀响,探头探脑的,有胆大的已经往老槐树那边跑了。
李德正走到村口,远远就看见两个穿皂衣的官差骑在马上,一个敲锣,一个手里攥着卷文书。
老槐树下围了几十号人,村里能来的都来了。
敲锣的官差把锣往马鞍上一挂,扯开嗓门,
\"清水村里正李德正在不在?\"
李德正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从人群里走出来,拱了拱手,
\"草民就是。\"
那官差拿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从怀里又摸出一张纸,展开,朗声念道,
\"奉县衙钧令,拘传以下人等,沈雁,李大海,可是本村人士?\"
人群\"嗡\"的一声炸开了。
\"沈雁?李大海?那不是里正家的?\"
\"咋回事啊?里正家的犯什么事了?\"
\"前几日不是还病着吗?\"
李德正脸上没变颜色,只是眉头微微一皱,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
\"官爷,草民的贱内和犬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犯了何事,还要劳动官爷跑这一趟?\"
那官差冷笑一声,
\"犯了什么事,你自已心里清楚,若心里没鬼,就跟我们走一趟,
若是误判,到了县衙自有分说,查明了自然放回来。\"
李德正心里一沉,面上却越发镇定。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雁和李大海已经被人从家里叫出来了,
沈雁头发散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哆嗦得厉害,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李大海跟在她身后,脸色青白,咬着牙没说话。
李德正转过身,声音提得高了些,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
\"雁,大海,咱们行的正坐的端,怕什么?跟官爷走一趟,问清楚了就回来。\"
他又补了一句,
\"别给村里丢人。\"
沈雁眼泪\"唰\"地下来了,他明白李德正这样说的用意,这也是他们早就学好的,
若是真到了那一天,当着全村人的面,绝对不能露怯!
她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点了点头,没敢哭出声。
李大海咽了口唾沫,声音哑哑的,
\"爹说得对,行的正坐的端,去就去。\"
官差看了他们一眼,没再废话,又低头看那张纸,接着念,
\"李洪文,李洪武,可在村中?一并跟我们走一趟!\"
人群又是一阵哗然。
\"李洪文?李洪武?那不是李有财家的两个儿子?\"
\"咋还牵扯上有财家了?\"
李有财本来站在人群后头看热闹,一听自已儿子的名字,脸\"唰\"地变了,拨开人群就往前挤,
\"官爷!官爷!是不是弄错了?我家那俩小子就是跑跑山货,老老实实的....\"
话没说完,就看见李洪文一听说官差念自已名字,脸都绿了,扭头就往巷子里钻。
\"哥!你跑啥!\"
李洪武被李洪文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喊出来了,
骑在马上的官差眼神一厉,一夹马腹,策马就追。
水火棍\"呼\"地抡过去,正砸在李洪文背上,李洪文\"哎哟\"一声扑倒在地,啃了一嘴泥。
\"还敢跑?!\"
另一个官差也催马上前,翻身下马,从腰间抽出麻绳,三两下把李洪文反手捆了,
又一把薅住李洪武的领子,把兄弟俩捆成一串。
李有财扑过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官爷!误会!天大的误会!我家孩子不懂事,他不是跑,他是....\"
\"误不误会的,到了县衙自有分断!\"
捆人的官差一甩绳头,把两人往老槐树上一拴,
\"老实待着!\"
这一出,反倒把李德正家那边的气氛衬得不一样了。
至少这俩没跑没躲的。
官差瞥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算是认了他们\"配合\"的态度。
敲锣的官差重新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德正,
\"李里正,这四个人,暂时交给你看管,我们还有两个邻村要去拿人,回来一并押送县衙,
这四个人要是跑了....\"
\"你这个里正也就当到头了,清水村上下,谁都别想好过!\"
李德正拱了拱手,面上不动声色,
\"官爷放心,人我看着,一个跑不了。\"
官差\"哼\"了一声,调转马头,两个骑着马沿着村路往东去了,锣声渐渐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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