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昨夜一觉睡到了天亮。

没有半夜被惊醒，没有沈雁的哭闹，没有李大海的呻吟。

整夜安安稳稳的，连个翻身都没怎么翻。

他坐起来，先看了看炕上。

沈雁和李大海都还睡着，呼吸匀匀的。

他走过去，低头看了看两个人的手腕。

绳子上垫着布，勒出的印子浅浅的，一夜下来也没怎么挣动。

他又探了探两个人的鼻息，指头刚凑到沈雁鼻子底下，沈雁就睁开了眼。

她看见李德正的手悬在自已脸上，先是一愣，随即眼圈红了。

“当家的，我还没死呢...”

李德正把手收回去，没说什么，弯腰去解她手腕上的绳子。

解完了，又去解李大海的。

李大海也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手腕，没吭声。

刘秀云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她想着昨日婆母和小叔一天水米没沾，今日早早起来，熬了一锅稠粥，蒸了几个杂面馒头，又炒了一碟青菜。

饭摆上桌，她招呼众人吃饭，自已坐在红枫旁边，给他盛了碗粥。

红枫吃了几口，便放下碗，坐到门槛上翻书去了。

他翻的是《三字经》，拿手指点着字，一个一个念下去。

念完了，又拿了一截炭笔，在地上找了块平整的青砖，蹲着练字。

李德正端着碗从堂屋出来，一眼就看见红枫蹲在门槛上写字的模样。

他站住了，看了一会儿，转头对刘秀云说，

“秀云，等你娘他们这个事过去，咱们再去县里看看情况，红枫的书，还是要继续读下去的。”

刘秀云正在灶房门口擦桌子，听到这话，手上一顿，抬起头来。

她眼眶热了一下，没让眼泪掉出来，她应了一声，

“诶，我晓得了。”

有了李德正这句话，她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她不怕折腾，就怕家里因为这事不让红枫念书了。

如今公爹开了口，她比什么都安心。

沈雁坐在桌边，端着碗，一口一口喝着粥。

粥还是那个粥，馒头还是那个馒头，可她吃着总觉得没滋没味。

嘴里淡淡的，嚼什么都觉不出香。

李大海坐在她对面，也在喝粥。

他喝了两口，忽然停住了，咂了咂嘴，又喝了一口。

这粥，有滋味了。

从前几日喝粥，就跟喝白水一样，什么都尝不出来。

可今日这一口下去，竟尝出了米香，尝出了灶火气。

他端着碗，又喝了一大口，心里那股高兴劲儿压都压不住。

林大夫的医术果然厉害！

他先前还怕扎针，怕吃药，觉得那是受刑。

可如今尝出滋味来了，他反倒不怕了。

他甚至开始盼着今晚快点来。

李大海放下碗，拿袖子抹了抹嘴，脸上那股灰败劲儿退了不少，露出点笑模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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