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流端着那碗马齿苋拌豆腐,用勺子舀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豆腐嫩滑,马齿苋微酸,确实去火,可他嘴里淡出个鸟来,眼睛忍不住往桌子中间那几盆肉上瞟。
红烧鲤鱼油光发亮,酱鸭酱色浓郁,麻辣兔丁红艳艳的,腊肉炒豆角更是碧绿透着油光.....
哪样不比这白花花的豆腐香?
他咽了口唾沫,趁林茂源正跟林清山说话的功夫,筷子悄悄伸向那盆腊肉炒豆角,夹了一大筷子,飞快地塞进嘴里。
腊肉肥而不腻,豆角吸饱了油,香得他眉毛都要飞起来。
他连连夹了好几筷子,正吃的美滋滋的,就听上首林茂源清了清嗓子,淡淡开口,
\"小五,你那嘴上的泡还想不想好了?吃几口行了,别又贪嘴。\"
林清流筷子一顿,苦着个脸抬起头,
\"爹,我以后再也不胡吃海塞上火的东西了,可这没口福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旁边周桂香听了,嗔怪地拍了他胳膊一下,
\"你这孩子,杜娘子手艺摆在这儿,以后有的是你的口福,急什么?先把你嘴上的泡养好了再说。\"
一桌子人都笑了。
林清流摸摸嘴唇上的泡,也跟着嘿嘿傻笑起来,嘴里还含糊地嘟囔,
\"杜娘子的手艺,真是没得说....\"
周桂香白了他一眼,
\"知道好吃了?那你就老老实实吃几天清淡的,等泡消了,再给你开小灶。\"
一家人说说笑笑,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碗筷撤下,众人便各自散去歇息。
新宅院那边,新起的三间屋子,还空着一间,正好便给了杜若薇和席文彬两口子。
周桂香是个细心人,早给他们备下了。
灶上烧了两大桶热水,让他们好生洗了个热水澡。
又翻出家里几件相对旧些的衣裳,家里人的衣服,谈不上谁不穿,就是穿旧了,宽大些的,洗得干干净净,叠得齐整,给了杜若薇一套,席文彬一套。
又拿了双草鞋,一人一双。
最后还抱了两床弹过的被褥过来,铺在床上。
杜若薇和席文彬捧着那身干净的旧衣,摸着那床新被褥,心里头酸酸软软的。
被卖出来那会儿,他们身上连个包裹都没有,如今主家给了衣裳,鞋袜,被褥,还让他们干干净净洗了澡,睡在屋子里。
这份体恤,在何府当差时,连正经丫鬟小厮都未必有。
两人洗漱完毕,旧衣新穿,躺在新铺的被褥上。
屋里没点灯,窗外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静悄悄的。
杜若薇侧过身,看着身边男人的轮廓,低声道,
\"当家的,我们当了这么些年的奴才,还是头一回跟主家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席文彬\"嗯\"了一声,
\"是啊。\"
杜若薇道,
\"在何府那会儿,咱们端了菜就得退到廊下吃冷饭,今儿个,老太太亲自给咱们盛粥,五爷跟咱们说笑,都没拿咱们当外人看。\"
席文彬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我今日观察,老爷不是池中之物。\"
杜若薇一愣,
\"怎么说?\"
席文彬声音压得更低,
\"下午我在院角帮二姑爷做纸扎,看见周康在那儿铺了张纸,画着什么图样,我问他,他说是准备起林氏祖宅。\"
杜若薇呼吸一滞,
\"起祖宅?\"
\"嗯。\"
席文彬点头,
\"说是三进大宅,按商籍规制起,如今这院子,就是个农村大院,大家伙儿挤在一处,分不出什么尊卑上下,主子奴才凑在一张桌上吃饭,倒也热乎,
可等以后祖宅建好了,按规矩分了房,咱们就不能像今儿这样,和主家一桌吃饭了。\"
杜若薇轻轻\"嗯\"了一声,
\"应该的,主家待咱们不薄,咱们是奴才,本分就该如此。\"
两人说着话,白日里累了一天,身子又泡了热水澡,被褥又软和,聊着聊着,眼皮便沉了。
不多时,屋里便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