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的牙行价高,买家多是富户官宦,像林家这样的农家根本不会去县里买人。
他娘把他弄到河湾镇来,也就是想让他落在一个不那么糟的人家。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
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纸扎铺子的窸窣声,还有灯芯燃烧时细微的滋滋声。
过了好一会儿,周康轻声开口,
\"你知道我从前的主家为什么没杀我吗?\"
逢春翻了个身,面向他。
\"她不是不想杀我,\"
也不管逢春是不是想听,周康就这么继续说了下去,像在说别人的事,
\"她是觉得,打死我太便宜了,打断腿,卖到外头去,让我在病痛里慢慢熬,这才叫解气。\"
逢春咽了口唾沫。
烛火在他们之间静静燃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家生子犯了死罪,主家有权直接杖毙,可夫人没杀我,因为她想要让我生不如死。\"
\"这......\"
\"一个瘸了腿,断了筋骨的人,被卖到外头,什么买家会买呢?
没有药,没有大夫,伤口化脓,发烧,烂掉,我活不过今年冬天的。\"
逢春攥紧了被子。
在周府,他是一条好用的狗。
狗若是不听话,主人只会一棍子打死,扔到荒郊野外自生自灭。
白夫人留他一条命,不是主家的仁慈,恰恰是主家的残忍,
让他活着受罪,比杀了他更解恨。
逢春听着,他虽然没经历过周康那样的深宅大院,
但他懂\"活着受罪\"四个字的分量。
烛火映着他的眼睛,亮亮的。
\"我从前在楼里,\"
逢春小声说,
\"见过一个姐姐,得罪了管事,被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去,那个姐姐后来......疯了。\"
他没往下说。
两个人都沉默了。
烛火跳了一下,光影在两人脸上晃了晃,又归于平静。
过了很久,逢春的声音又响起来,很轻,却很笃定,
\"我觉得......咱们以后的日子都会好的。\"
周康没说话。
烛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主家是好人家,\"
逢春说,
\"今天一天,我看得出来,别的不说,至少....至少他们拿咱们当人看。\"
周康在烛光中眨了眨眼。
逢春又说,
\"你能活下来就很不错了,现在咱们不一样了,
你的腿能治好,有饭吃,有地方住,
我娘要是知道我落在这样的人家,九泉之下也能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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