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洗澡就先摘了,等会儿给我洗得不沾了!\"
林清流把那颗黑褐色的痦子举到逢春眼前晃了晃,又塞给他,
“收好了这个知道不,寻常在外面就自已沾上。”
逢春连忙把那假痦子攥在手里,
“知道了,五叔。”
周桂香在旁边看见了,惊奇地\"诶\"了一声,
\"这痦子居然是贴的?\"
林清流嘿嘿一笑,卖了个关子,
\"等会儿他洗完你就知道了,长得妖着呢!\"
逢春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低着头跟着林大勇进了灶房。
张大海把周康背进那间洗澡的隔间里,里面果然摆着一口大木桶,桶壁被刷得干干净净。
周康开口,
\"劳烦把我放里面就行了,我自已能洗。\"
张大海也不矫情,都是大男人,没必要扭扭捏捏的。
他把周康轻轻放进木桶里,确认他坐稳了,转身出了隔间,顺手带上了门。
外面,张大海帮着林大勇一起往锅里添水,烧火。
虽说他是被请到镇上捎带行做活的,但在林家他从不拿自已当外人,能搭把手的就搭把手,闲不住。
隔间里,水汽渐渐弥漫开来。
周康坐在桶里,逢春站在外面,两人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逢春打量着这间小小的浴室,墙壁是用黄泥糊的,地面铺着石板,角落里还放着一块胰子,一切都简朴得不能再简朴了。
可就是这么个地方,居然专门隔了一间屋子用来洗澡。
在逢春待过的楼子里,洗澡是要去公共浴池的,水永远是温吞吞的,混着不知道多少人洗下来的泥垢。
在牙行里更别提了,一个月能洗一次脸就算不错了。
他抿了抿嘴,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涌了上来。
这户农家...哪哪都稀奇。
周康也在想同样的事。
周府也不是没有浴房,比这里豪华多了,只是那些东西都不属于他,再金贵的浴房,
他也只能在后院的小棚子里用凉水胡乱擦一把,若是想要热水,还需要自已花钱买柴火。
而现在,有人专门烧了两锅热水,让他舒舒服服地洗个澡。
不论是治伤还是洗澡,没人提过药与柴的事儿。
周康垂下眼,看着自已那条裹着白布的腿,一时无,有些茫然。
有种分不清自已到底是被卖了,还是被救了?
这真的是下人该有的待遇吗?
逢春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平静,也慢慢放松了些。
他想起刚刚周桂香的吩咐,还有那鼻子嗅动之后皱眉的表情,
拿起旁边的皂角,先把自已的头发打湿,然后一点点好好搓起来。
泡沫在头发上堆起来,带着一股子皂角的清苦味。
逢春闭着眼,任由热水浇在头上,冲掉那些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天的污垢。
水汽蒸腾中,两个人都安静地洗着。
隔间外面,林大勇往锅里添了最后一瓢水,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张大海说,
\"差不多了,你看着他们点,我还要烧饭。\"
张大海点点头,冲隔间里喊了一声,
“要热水就喊啊,外面都有。”
里面周康应了一声“好。”
不多时,周桂香抱着两身旧衣裳走了进来,放在灶房外的矮凳上,隔着门说了一句,
\"衣服放这儿了,一会儿洗完了换上。\"
隔间里,逢春和周康又同时应了一声。
码头那边,林清舟和林清流把货卸完也就先走了,
张春燕和林清芬则留下理货,这会儿也收拾好了。
姑嫂俩并肩,林清芬扶着张春燕往回走,这时候张春燕才忍不住嘀咕,
\"二妹,这怎么还带个受伤的回来?\"
\"我也不晓得,清舟买的。\"
张春燕又问,
\"那小的也是?\"
\"是啊。\"
张春燕\"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清舟买人自然有他的道理,不用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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