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的日头偏到了西山顶上,河面被染成一片橘红。
周康在船舱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腿上的伤经过一下午,疼劲儿缓了些,加上吃饱了饭,身子一放松,不知不觉就阖了眼。
船身轻轻一晃,把他弄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船舱口站着一个身影,是个老头,提着个药箱,正低头往船舱里看。
正是白日里给他正骨的那个大夫。
林清舟的爹。
周康赶紧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船板上。
林茂源上了船,看见他已经醒了,也不意外,径直走到他跟前蹲下来,打开药箱。
\"把手伸出来。\"
周康乖乖伸出手腕。
林茂源三根手指搭上去,闭着眼号了一会儿脉,又低头看了看他腿上的白布。
\"换药吧。\"
他打开药箱,取出新的草药和干净布条,动作熟练地把旧的拆了,重新敷药缠好。
整个过程一不发,手法利落,不像白天那样仔细讲解,但也不敷衍。
缠完了,他收起药箱,说了句,
\"你身体骨还行,底子没垮,回去好好养着,这条腿以后未必不能与常人无异。\"
周康连忙道谢,
\"谢老爷....\"
林茂源已经转身下了船,去码头边等板车了。
周康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翻了一下。
这家人似乎对人都这样,不热络,不冷淡,但也绝不作践人。
甚至可以说好的有些过分,毕竟哪有老爷给下人亲自换药的?
不多时,码头那边传来板车\"咯吱咯吱\"的声音。
是捎带行的货物拉过来了。
周康在船舱里听着那些货物一件一件被搬上船,他挪动着身子,往船舱角落里缩了缩,尽量不占地方。
货装完了,脚步声陆续踏上跳板。
林清舟第一个上船,手里还拿着账本,在船头坐下翻看。
林清流跟在后面,一跳上船就往船尾一靠,抱着膝盖开始打哈欠。
林清芬提着个布包袱,在船舷边找了个位置坐了。
张大海最后一个上来,肩上还扛着一捆绳。
然后是逢春。
他低着头,踩着跳板小心翼翼地上了船,站在船舷边上,不敢往中间站。
脸上的乌青色胎记还在,在夕阳下显得更暗了些。
张大江拉着空板车往茶摊方向走了,远远喊了一声,
\"大哥,明儿见\",
张大海应了一声。
船桨入水,清水号缓缓离岸。
船上多了两个人,一下子显得挤了不少。
逢春缩在船头角落,尽量不挡道。
周康在船舱里靠着板壁,两个\"新人\"谁也没说话,只是各自安安静静地待着。
林茂源坐在船中间,目光扫过逢春,微微愣了一下。
白日里在仁济堂,这孩子满脸灰土,他没看清长什么样。
现在洗干净了,虽然脸上多了块胎记,还有个大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