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正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脚步声沿着村道渐渐远。
周桂香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拐过村道,这才转身回了院子,顺手把院门掩上了。
她刚走到灶房门口,一直抱着柏元站在廊下没出声的林清芬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股子又心疼又肉紧的劲儿,
\"娘,五十四两啊!你怎么不讲讲价啊?那可是五十四两白花花的银子啊!\"
周桂香回头看了她一眼,边重新把手伸进面盆里揉面,边不紧不慢地道,
\"那是低价了,德正那人办事公道,他要价不会虚高,
再说了,地界挨着镇上,二两七一亩本就是给了面子价了,
我要是还价,传出去反倒显得咱们家不知好歹。\"
林清芬张了张嘴,心里头那半句\"可这也花得太厉害了\"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抱着的柏元,小家伙正攥着她的衣领子啃得起劲,口水糊了一脖子。
她就这么看着儿子,忽然就想起清舟那天晚上在饭桌上说的话,
\"造船是一条长路,也是一条厚路,咱们现在攒的不是船,是给林家往后的十几年攒一份家底....\"
柏元才几个月大,往后念书,识字,走仕途,哪一样不要银子铺路?
没有这些船台,船厂,地盘打底子,等孩子长大了,林家还是那个穷得叮当响的林家。
她要是因为舍不得这五十四两银子就拦着不让买地,等柏元大了,拿什么送他去镇上念书?
拿什么给他攒一份体面的家业?
她想着想着,嘴就闭上了,那半句心疼的话到底没说出来。
可另一个念头又冒了上来。
林清芬抱着孩子往前走了两步,凑到灶台边上,看着周桂香低头揉面的侧脸,试探着开了口,
\"娘,你说....清舟是不是该说个媳妇儿了?\"
周桂香揉面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揉起来,嘴里\"嗯\"了一声,没接话。
林清芬接着往下说,
\"大哥的孩子都生了,大嫂都又怀上了,我这边柏元也几个月了,四弟的婚事也定了,等过明年晚秋及笄,
他们俩正式办了婚礼,往后也要生孩子的,偏偏就三弟卡在中间,孤零零一个人,
他今年都二十了,村里跟他一般大的,孩子都会打柴了,他要是再拖下去,
等四弟的孩子都出来了,他还是一个人,那像什么话...\"
周桂香把揉好的面团搁在案板上,拿湿布盖上,转身擦了擦手,叹了口气才道,
\"你以为我不愁哦?我愁得头发都要白了,每回跟他提,他就说,娘你安排就行,我听你的,
我又不是没安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