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闻声脚步一顿,徐徐转过身来。
月华洒在他素色常服上,洗去了几分白日储君的端肃,他眉眼轻抬:“何事?”
“今日三皇兄在军械司,撞破了一桩私藏官械的案子。”
李泰语速不急不缓,面上平静无波地继续说道:“他向我汇报了,证词牵涉到了李为辅,他说是皇兄收押的人犯,我让他佯装不知,不要多事。”
李泰说完就静静地看着李承乾,无声地等待他的回应。
李承乾淡然地问了句:“你有什么想法么?”
“没有。”李泰很直接地回道:“我对这事不关心,你既然没说,我想应该是你能掌控得了。如果需要我出手的话,我可以。”
“不用,没和你说是没拿它当回事。”李承乾轻松地笑道:“单凭一纸供词,没有实证,是不可能把亲王拖下水的,李祐毕竟没有从军械司拿出来一件兵刃。”
李泰微叹了口气,说道:“还好没有铸成大错,不然真教人左右为难。”
“倒也不用为难,按律公断就是了。”李承乾眸色幽深,望着远处沉沉宫阙,夜风拂动他鬓边发丝。
他慢悠悠地说道:“有些人喜欢在悬崖边上蹦跶,能拉就拉一把,实在拉不住也只好松手,总不能陪着跳下去吧?”
“皇兄说的是。”李泰闻豁然释怀,心头最后一丝顾虑尽数散去。
夜风温柔,月色正好,二人并肩而立,气氛骤然松弛。兄弟俩相视一眼,竟极为默契地同时张口:“那个……”
话音相撞,双双卡住。
“你先说。”又是异口同声。
这般整齐划一的默契,让二人皆是一怔,随即相视失笑。
这回李泰连忙闭紧双唇,抬手示意让李承乾先说。
“好吧,那就我先说。”李承乾笑意未散,眼底温润柔和,“你能不能别总叫我皇兄,换个称呼,行不?”
“大哥。”李泰应声改口,自然又亲昵,全无半分迟疑。
随即话锋一转,眉眼弯弯带了几分灵动:“那大哥,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李承乾肚子里的菜谱能一口气写出三千字,奈何他不知道李泰都会做什么。
抬眼见满天星光,又涌上一丝丝细微的心疼,于是尽管很想享受来自弟弟的温情照料,还是违心地说了句:“早饭就不用你管了,你还是多睡会儿吧。”
“对了。”李泰一边陪着李承乾往外走,一边说道:“李为德说他也想吃我做的饭、喝你酿的酒。”
“他也配?”李承乾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随即又想到李泰不擅长拒绝人,便又柔声说道:“你都答应了吧?那就带他一个呗。”
李泰眨了眨眼,嘴角翘起一丝狡黠的笑意:“他说他会锻刀,百炼。”
“百炼?他吹牛!”李承乾差点蹦起来,声调都控制不住地往上蹿。
“你知不知道百炼是什么意思?我送给称心的那柄鎏金错银剑,削铁如泥、吹毛立断,那才五十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