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架在火上烤,脑子里也开始发胀,昏昏沉沉的,跟从前喝多了劣酒似的,眼前一阵阵发花。
她知道药劲上来了,索性往床板上一倒,开始“发疯”。
先是哼哼唧唧地呻吟,翻来覆去地扭,粗布褥子被她蹬成一团。
接着满床打滚,抓着自己的胳膊又挠又掐,嘴里胡乱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哭哭笑笑混在一起,听着跟鬼上身似的。
赵婆子吓得缩在墙角,抱着胳膊大气都不敢出。
另一个婆子周婶子刚从外头回来,推门一看这阵仗,“妈呀”一声倒退三步,连声问,
“咋了咋了咋了?”
赵婆子哆哆嗦嗦地说了句“发疹子了,烫得吓人”,
两个婆子对看一眼,默契地同时夺门而出,又去叫老鸨。
这回来的不止老鸨,还跟了三个龟奴,人人都拿袖子捂了口鼻。
老鸨举着灯笼往床上一照,只见玉蕙浑身上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连脖颈和下巴上都连成片,
脸涨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眼神涣散得找不着焦点,嘴里还喊着,
“热啊....救命啊....水......给我口水.....”
老鸨往后一缩,灯笼差点脱手,
“我的妈呀!”
她往后退了两步,拿帕子死死捂住鼻子,声音闷在帕子后头,
“这模样....怕是不成了。”
“妈妈,”
周婶子怯生生拽了拽她袖子,压着嗓子道,
“她昨日还好好的,跟我一块儿吃的晌午饭,怎么一夜之间就.....”
老鸨撇撇嘴,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打断她,
“这叫暗病,你懂什么?寻常不发,一发作就是这德行,
前年醉春楼的老翠红不就这样?头天还接客呢,第二天满身疹子,第三天就硬了。”
她拿灯笼杆子远远拨了拨玉蕙的胳膊,像拨一条死鱼,玉蕙的胳膊软塌塌地晃了晃,
上面的红疹密密麻麻,有些已经被她挠破了,渗着黄水。
老鸨“啧”了一声,转头对身后的龟奴吩咐,
“等她消停了,拿条破席子把她裹了,扔到城外乱葬岗去,
别走正门,后巷那个角门抬出去,别脏了咱们的地界。”
玉蕙一听“扔出去”,猛地翻身坐起,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连滚带爬扑下床,一把抱住老鸨的大腿。
她手上全是疹子,一片滚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把老鸨的绸裤蹭得又是水又是脓。
“妈妈!我不想死!求求你别扔我!”
她仰起脸,红疹从脖子蔓延到耳根,眼皮肿得只剩一条缝,
“我还能干活!我还能洗衣裳!我手快,一天洗三十件,不,五十件!妈妈你行行好....”
老鸨被她抱住腿,低头正对上那张布满红疹的脸,吓得魂飞魄散,尖着嗓子拼命往后挣,
“撒手!撒手!你这疯婆子!快撒手!”
两个龟奴想上来拉,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拿袖子垫着手,又嫌袖子也不干净,干脆抄起门后的扁担来撬。
玉蕙哪里肯放,哭得声嘶力竭,嗓子都劈了,
“妈妈,我给你磕头!你让我留下吧,我不要死在外面!我做牛做马还不行吗....”
她真磕,额头磕在青砖地上,咚咚响,磕了两下就见了血,混着脸上的汗和泪,淌得满脸花。
老鸨被她缠得又怕又烦,心里飞快地盘算,
这疯婆子要是死在楼里,官府来查,少不得要打点,仵作验尸,地保具结,弄不好还得关门三天。
那损失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不如趁早打发了,还能捞几个钱。
她一脚蹬开玉蕙,喘着粗气喝道,
“行了!行了!你要活命也行,自己滚出去!自生自灭去!给我一吊钱!
就说你家里赎你,交了钱,我放你走!少一个子儿你都甭想拿那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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